后来重金收买华雄部下一介军吏,才算得知实情。
“汝南溃败,张勋已降,我袁氏祖地竟落入曹操之手!如今孙策又投奔徐州不肯归来诸位议一议,眼下是该夺回汝南,还是先把孙策接回来?”
袁术语气低沉,全无往日意气。
前些日子得传国玉玺的狂喜,早已烟消云散。
他眼下最挂心的,便是尽快收复故土,不愿背负“失守祖基”的骂名。
“主公不必忧虑,此乃天赐良机啊!”谋士杨宏忽然出列,朗声道。
袁术斜眼看他:“哦?喜从何来?”
杨宏从容不迫:“近日闻吕布出兵兖州,曹操必焦头烂额,无暇东顾。
而孙策新败依附徐州,正是我军兴师问罪的好借口!徐州富庶久矣,陶谦庸碌无能,岂是我军对手?主公只需遣一大将,率十万之众,便可一举拿下。
届时据有徐、豫二州,再凭玉玺登基称帝,应天顺人,有何不可?”
袁术眼中光芒一闪,正心动之际,主簿阎象猛然怒喝:
“杨宏!休要蛊惑主公!天下仍奉汉室正统,若主公擅自称尊,必遭诸侯共讨!你居心何在!”
杨宏冷笑反驳:“昔日汉高祖仅为亭长,尚得天下。
今汉室历经四百年,气数已尽,四海纷乱。
我主袁氏四世三公,名望所归,顺应天命人心,登临大宝有何不可?”
阎象厉声驳斥:“周之后稷积德累功,至文王时已得天下三分之二,仍臣服于殷。
主公家族虽贵,未及周室之盛;汉室虽衰,亦非纣王之暴!此事断不可行!”
二人唇枪舌剑,争执不下。
上方的袁术原本心灰意冷,此刻却被杨宏一番话说得血脉贲张。
占据两州,黄袍加身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了。
“纪灵。
因下方争吵太甚,立于侧位的纪灵一时未能听清召唤。
“纪灵!”
袁术猛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声如洪钟。
纪灵立刻抱拳向前一步:“末将在!”
袁术拂袖而起,目光冷峻:“集结将士,即刻出兵徐州,把孙策给我抓回来。”
“遵命。”
——
青州,北海郡,营丘一带。
高墙深垒之后,驻扎著曹操从青州征讨而来的十万大军。
五里之外,隔野相对的,是袁绍的大营。
青、并二州,本就是袁绍与麾下谋臣早有筹谋的疆土,岂会轻易拱手让人?
消息传至冀州,袁绍当即听从田丰建议,割让一郡之地与公孙瓒议和,并上表朝廷,推举其为幽州牧。
相比远在北方的公孙瓒,那个自幼相识的曹孟德,才是他真正忌惮之人。
春寒未退,正是边疆匈奴扰动之时,公孙瓒本就受制于北境压力,如今又有白得的一郡,便顺势罢兵。
这也就罢了。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刘备以“与北海孔融交好”为由,向公孙瓒借得赵云,竟千里迢迢奔赴青州助战。
彼时赵云初入军旅,仅是公孙帐下一员无名偏将,不受重用。
公孙瓒不以为意,随口应允,还拨给刘备三千兵马。
袁绍本就兵强马壮,再添刘备助力,更是如猛虎添翼。
曹操毫无防备,接连失利,被迫退守营丘。
营丘地处青州腹地,归路已被切断,纵然曹操有意撤军,也已无法成行。
这也是荀彧的密信迟迟未能送达的原因。
城前黄沙翻卷,张飞照例纵马叫阵。
“曹阿瞒!莫要做那龟缩之辈,速速出来与你张爷爷大战三百合!”
城楼之上,曹操面色阴沉,宛如墨染。
青州毗邻冀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卧?袁绍出兵尚可理解。
可刘备不过一介平原县令,何至于此?说到底,不过是当年诸侯伐董时,袁绍曾许诺表其为豫州牧,如今便赶来兑现人情。
“主公,末将愿出战,会一会那莽夫。”许褚抱拳请命。
眼下退无可退,一味避战终非良策,曹操只得点头允准。
“黑面贼,可识得我谯郡许仲康!”
两将在阵前相遇,刀光迸溅,战作一团。
百余回合过去,难分高下,直至暮色四合,方才各自收兵。
当夜,中军帐内烛影摇曳,曹操辗转难眠,披衣独坐。
忽闻帐外轻响,郭嘉掀帘而入。
曹操抬眸:“奉孝,已是子时,尚未安歇?”
“主公,郭嘉有一计,或可破袁绍之围。”
“哦?快言来。”
“主公尚有飞熊骑两万两千,青州地势平坦,正宜骑兵驰突,所向披靡。
唯虑者,李傕若亡,则军中无人统御这支悍卒。
不如遣一骁将,绕敌后而出,前往汝南,接回张子政。”
曹操微怔。
他确因顾虑而不敢动用飞熊军——这两万余骑如今形同虚设。
袁绍阵中有刘备协力,关羽、张飞、颜良、文丑皆为猛将,另有一白衣小将,武艺亦极出众。
李傕对付黄巾尚可,真要对阵这些人,十死无生。
夏侯惇虽可统兵,但凉州旧部素来桀骜,夏侯从未统领过飞熊,恐难服众。
“奉孝所言有理。
只是汝南战事胶着,若调回子政,恐前功尽弃。”
“徐公明沉稳果决,颇具大将之姿,以他代镇汝南,应可无忧。
况且我军粮草仅够月余,若不能破局,士卒必溃。”
郭嘉之语,曹操岂会不知?只是一时贪念,既想据有豫州,又不愿弃青州基业。
可局势逼人,不容迟疑。
“罢了,召徐晃入帐。”
当夜,徐晃率二百精甲悄然离营,许褚、典韦亲自开路断后。
袁绍军中,颜良、文丑率部迎击,双方激战一场,尸横遍野,各自收兵。
却无人察觉——随许褚、典韦一同出营的徐晃,再未归返。
——
许昌街头。
张哲身着儒衫,腰佩长剑,缓步穿行于市井之间,似赏景,实察情。
兖州大局已定,他也终于得以暂卸重担,偷得片刻清闲。
行至蔡府附近,他寻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身形一闪,悄无声息跃入院中。
张哲来前早已打探明白,蔡邕今日进宫整理典籍去了。
难得未来岳父不在府中,他心里头那份对未过门未婚妻的牵挂,便不由得愈发浓烈起来。
貂蝉性子野些,常能悄悄溜出蔡府与他相会;可蔡琰却不同,一向恪守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未擅自离府半步。
掐指一算,两人竟已有近半年未曾谋面
此刻,那处幽静小院里,琴音婉转低回,如泣如诉,仿佛将满腹情思尽数倾注于丝弦之间。
古琴之后,美人端坐,指尖轻拨慢挑,神情专注而柔婉。
张哲立在墙外,看得入了神,心也跟着那琴声轻轻颤动。
“小姐,您这曲子弹得真是动人心弦。”夏竹趁著蔡琰歇息之际,奉上一杯冰镇凉茶。
眼看夏日将至,许昌的日头已渐渐毒辣起来。
蔡琰轻轻叹了口气:“可惜那人怕是听不到了。”
“嘻嘻,等您嫁过去,日日都能弹给冠军侯听呀!”夏竹眨眨眼,“我听老爷说,婚期定在九月,如今已是六月初,日子可不远啦。”
蔡琰脸颊微红,佯怒地瞪她一眼:“你这小妮子,越发没大没小了,看我不教训你!”
话音未落,便扑上前去挠她腰窝。
夏竹笑得直不起身,连连讨饶,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哲从未见过蔡琰如此娇憨活泼的一面,一时看得呆住,竟忘了脚下分寸,一个失手从墙头跌了下来。
府中仆役听见动静,连忙提着扁担锄头、锅铲菜刀一拥而至——自家小姐院子前岂容闲杂人等靠近?
待众人看清来者竟是许昌城里赫赫有名的骠骑将军,顿时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唯有老管家福伯毫不忌讳,咧嘴一笑,满脸皱纹都挤作一团:“姑爷啥时候进的府?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
“满府上下都是古板老头子,我要是正经通报,还能见着昭姬?”张哲站起身拍了拍灰,“别说那些虚礼了,连你家老爷我也懒得理。”
福伯吹胡子瞪眼:“老爷可是明事理的人!将军征战归来,挂念未婚妻,若当面说明,他又怎会阻拦?”
明事理?真要上门求见,怕不是直接被乱棍打出大门!
张哲简直想翻个白眼把他怼回去。
“我去见昭姬,谁也别拦。”说著还故意拍了拍腰间的青缸剑,“出门时特地带了家伙,可不是来喝茶的。”
众仆役闻言皆是一愣,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早听说这位未来姑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油盐不进,可拎着剑硬闯未婚妻闺房的事,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绝了。
说完,张哲推开院门就往里走,旁人根本拦不住。
家丁们还在门口发愣,福伯挥手催促:“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这才一个个讪讪退下。
“咳昭姬,我来了。”张哲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蔡琰满脸通红:“你在外面嚷嚷半天,我早听见了。
你这莽夫脾气就不晓得收敛些?让人瞧见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