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冷冷斜视一眼:“你这进军节奏,倒是谨慎得很呐。
李傕面色尴尬,低头不语。
“飞熊军听令!随我直冲袁绍中军!凡率先突阵者,赏十金;生擒袁绍者,赐千金,封万户侯!胆敢畏缩不前者——斩!”
为将之道,贵在赏罚分明。
将领骁勇,只能赢得士卒敬服;
唯有重赏激其奋进,严刑慑其退避,才能驱使三军效死沙场。
李傕终究眼界太窄。
他自己不过是个奋威将军,便畏首畏尾,不敢重赏有功之士。
可他怎就不想想——若真擒了袁绍,曹操会舍不得那份封赏?
就算曹公当真吝啬,那也是主君该操心的事。
做臣子的替主公盘算这些,未免太过殷勤,简直多管闲事。
张哲长枪一扬,厉声喝道:“冲!”
飞熊军如猛虎出柙,人人争先,唯恐落后一步。
整支队伍推进之势陡然暴涨,几乎快了三倍不止。
“主公,眼下战局大优,但我军连日奔袭,已然无处扎营休整。
接下来,打算在何处安顿?”马车旁,郭嘉轻咳两声,面色微白。
他自幼体弱,又嗜酒贪欢,好女色,这几日随军赶路,早已疲惫不堪,只是强撑著不露疲态。
曹操略一沉思:“击溃袁绍,自然可用其大营暂作歇息。”
郭嘉摇头:“不可。
倘若袁本初退守坚城,我军连夜攻寨,将士必疲于奔命。
一旦受挫,局势将急转直下,后果难料。”
“那依你之见?”
“不如暂借孔北海所辖的剧县为据点,重整旗鼓。”
曹操皱眉:“孔融自诩圣人之后,一向视我为乱臣贼子,岂肯开城相迎?再者,剧县城高池深,远胜袁军营垒。
若强攻不下,我军仍无立足之地。
倒不如趁势猛攻,一举击溃袁绍。”
郭嘉轻笑:“主公,即便拿下袁营,袁本初仍有十余万众,我们也不过是夺了个空寨。
这般硬拼,实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反观北海,兵力单薄,民心涣散。
只需派张哲前去叩城,孔融哪敢闭门不纳?就算他真不开门”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张蛮子最喜干些破门而入的粗活儿。
剧县城内又没有十万甲士,顶多几千乌合之众,何足惧哉。”
两人正说著话。
忽闻一声急报!
传令兵飞奔至曹操车驾前,扑地跪倒,抱拳高呼:“丞相!奋武将军吕布求见!”
“放他进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转身朝阵外疾奔,沿途高声传令。
片刻后,前方军列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员猛将,身高过丈,骑赤焰战马,疾驰而来。
至曹操面前,将手中长戟猛然顿地,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汉奋武将军吕布,参见主公!”
曹操朗声一笑,跳下车驾,挥手拦住欲上前阻拦的许褚与典韦,亲自迎上,双手扶起吕布:“奉先来得正是时候!我在许昌日夜盼你,今日终得相见!”
吕布心头一热。
他与曹操早年相识,曾在洛阳共事董卓麾下,此刻听此言语,正想顺势攀谈旧情:“孟德兄”
话音未落,却觉背后寒意逼人——曹操身后,两员虎将目光如刀,直刺而来。
许褚也就罢了,腰圆膀阔,气势慑人,先前还并肩作战,如今却翻脸不认人,吕布心中暗骂:这汉子怎如此记仇!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典韦——三个时辰前尚重伤在身,此刻竟已卸去铠甲,肩头缠满白布,血痕斑斑,却挺立如松,双目怒睁,死死盯着自己。
吕布脊背一凉,顿时醒悟: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位卑权轻的骑都尉曹阿满,而是执掌兖豫二州、位极人臣的大汉丞相曹孟德。
当即再次伏地:“吕布失言,罪该万死,请丞相恕罪。”
“哈哈哈!”曹操依旧笑容满面,“奉先不必拘礼。
我还要多谢你救下典韦性命呢。”说罢,再度亲热地搀起吕布。
这一瞬,吕布彻底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个新降之将,昔日恶名满天下,曹操可以对你客客气气,但你若真当自己是旧友,立刻就会成为全军将领的眼中钉。
唯有踏实立功,重新挣回威名,才是出路。
于是拱手肃声道:“主公,吕布愿效死力,冲锋陷阵。
奈何麾下无兵,寻不见冠军侯踪影,故特来回禀,请战出征。”
曹操略一思索,低声唤过许褚:“去传我军令,拨夏侯元让部三千骑兵归奉先节制。”
许褚咬牙应了一声,转身离去时狠狠剜了吕布一眼。
谁不想建功?凭什么这家伙一来就统率精骑?
他心里已打定主意:回许昌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张哲讨教骑兵战法。
他许褚,也要做个真正的骑将!
当年曹操起兵讨伐董卓时,便已有五千铁骑。
虽不及飞熊军那般凶悍绝伦,却也个个身经百战,乃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只待将来拿下幽、并、凉三州,以塞外良马武装,这支骑兵便可脱胎换骨,蜕变为与飞熊比肩的天下雄师。
甚至曹操早已为这支精锐骑兵定下了名号——虎豹骑。
届时他左手执掌飞熊,右手统领虎豹,天下大势便可尽在掌握。
吕布素有“飞将”之名,正是操练这支铁骑的不二人选。
此时曹操故作沉稳,不便主动探问战局细节,但他心中笃定,有张哲在侧牵制,那吕布翻不起风浪,终将成为自己帐下又一悍将。
索性闭口不提,反倒显得从容大度,颇具明主气度。
吕布闻言欣喜万分,拱手再拜:“谢主公厚恩!”
回看其半生漂泊,屡易其主,根本缘由便是未曾遇得一位真正能驾驭他的雄主。
他天生骁勇,在丁原麾下却仅做文书小吏;
背丁原投董卓,董卓亦只视其为冲锋陷阵之将,从未推心置腹,危急之时便弃如敝履;
转投袁绍,又被轻慢相待,拨些残兵敷衍了事。
如今初归曹操,竟以降将之身即受重用,如何不感振奋?
当即领命,点齐三千骑兵,重握方天画戟,直扑袁绍中军而去。
待吕布远去,曹操才敛起笑意,转身问向郭嘉:“奉孝以为,此人性情如何?”
“行事如稚子,凭意气用事,然恩威并施则可用为爪牙。
此人好勇斗狠,性情难驭,可为子政副手,断不可独当一面。”
曹操默然颔首,郭嘉所言正合己意。
若真是一头无法制约的猛兽,纵使他胸襟广阔,也不敢轻易收用——更遑论委以重任。
须知纵虎易伤人,遗祸无穷。
“主公,眼下袁军前部已乱,可命于禁率中军压上。
天色渐晚,宜速决胜负。
咳咳咳咳咳咳——”
话音未落,郭嘉剧烈咳嗽起来,末了竟伏在车辕上吐出鲜血。
曹操惊愕起身,急忙上前为其抚背顺气。
“无妨,无妨自随军以来滴酒未沾,不过是肚里酒虫作祟罢了,哈哈哈。”
“莫要逞强!你且坚持片刻,此战一毕,我立刻送你回许都调养。”
再说袁绍中军。
“主公,速速撤军吧!前军已溃,右翼尽失,若再迟疑,全军皆危!”
“不可退!我帐下五员大将尽数出击,只要斩杀张哲,便可反攻中军,今夜便与曹阿瞒决一高下!”
袁绍被许攸、田丰争执吵得心烦意乱,索性甩开二人,跃马而出,亲临前线。
尚未看清战况,忽见文丑飞马奔回。
“主公快走!前军已崩,张哲势不可挡,张飞重伤、颜良被挑,飞熊铁骑正朝中军杀来!”
“什么?!”袁绍骇然失色。
恰在此时,远方烟尘滚滚,距此不过五里。
袁绍再不敢逗留,慌忙拨马回阵。
不久之后,原本严整的中军开始徐徐后撤。
可步卒退得再快,也快不过奔袭的铁骑。
张哲击溃袁军右翼后,已遥见中军旌旗,岂容袁绍脱身?
“众将士,随我冲阵!”
追至敌阵,袁军尚存战形。
盾卒列成壁垒,长枪自缝隙间森然刺出,正是防骑冲锋的标准阵法。
此时飞熊铁骑冲锋之势已成,若硬撞上去,必遭重创。
张哲心疼麾下精锐,不敢贸然突进。
他策马疾驰,赤骥如电,临近阵前非但不减速,反而前蹄猛踏塔盾间隙,借力腾空跃起,竟越盾墙而入,直落敌阵后方。
阵后,满眼皆是长枪林立,寒光闪烁。
饶是张哲胆魄过人,也不禁心头一紧。
他不敢恋战,迅速回身横扫,霸王枪舞出千重光影,击倒一排盾兵,为后续骑兵撕开缺口。
然而飞熊冲锋迅猛,张哲一人之力终究有限,破开的裂口尚不足以容纳全军突入。
前列骑士避之不及,纷纷撞上枪盾交织的铜墙铁壁——
有人被长枪贯穿,有人连人带马摔作一团,后继者仍狂奔不止,踏着同伴尸骨继续向前。
即便如此,这群铁血男儿仍以血肉之躯,生生凿穿了这密不透风的刺猬阵。
眼见将士伤亡惨重,张哲心如刀割,怒吼一声,手中长枪挥舞愈发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