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十八学士’乃是花中极品,听说那一株上能开出十八种颜色,今日微臣等算是有眼福了。
御花园的碎石小径上,胡惟庸躬著身子,满脸堆笑地拍著马屁。
身后跟着的刘伯温、宋濂等一众重臣,也都捋著胡须,面带期待。
朱元璋背着手走在最前面,今儿个心情不错,脸上那股子杀伐气都淡了不少。
“嘿,那是自然!这可是大理那边费了老鼻子劲才送来的,咱平日里都舍不得让人碰。”
朱元璋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脚步轻快:
“待会儿你们都给咱离远点看,谁要是敢伸手摸,咱剁了他的爪子!”
一行人转过月亮门,还没看见那花团锦簇的景致,一股浓烈、刺鼻、带着发酵酸气的味道,先一步顺着热风扑面而来。
“呕——”
跟在后面的宋濂是个文弱书生,冷不丁吸了一大口,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这什么味儿?”
朱元璋眉头一皱,鼻子用力嗅了嗅,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一股子牛粪味?御花园什么时候改成养猪场了?”
胡惟庸也是一脸懵逼,刚想说话,抬头一看前面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头。
“这这”
只见原本应该花团锦簇、宛如仙境的花圃,此刻像是个被野猪拱过的菜地。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那几株被朱元璋视若珍宝的“十八学士”,正凄惨地躺在黑乎乎的烂泥里,根须裸露,花瓣零落成泥。
而在那片狼藉正中央,两个人影正撅著屁股埋头苦干。
一个是一身泥点子的六皇子朱煊。
另一个是面如死灰、手里还抓着一把杂草的太子朱标。
“我的花!!!”
朱元璋这一嗓子,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震得树上的知了都闭了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颤抖着手捧起一株断了根的茶花,心疼得眼角直抽抽。
“谁干的!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朱标吓得手里的草都掉了,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结结巴巴地想要顶罪:
“父父皇,是儿臣”
“是我拔的。”
朱煊把锄头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来,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带着一股子“求表扬”的神气。
“爹,您别嚎了,这几株破花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拔了就拔了呗。”
“破花?!”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指着地上的残花,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这是破花?这每一株都值上千两银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把御花园毁成这样,你是诚心要气死咱是不是?”
周围的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胡惟庸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这六皇子,平日里仗着宠爱无法无天,今儿个算是踢到铁板了。
“父皇,格局小了不是?”
朱煊根本不看周围那群老狐狸的脸色,他走到那个刚填好的土坑前,用力跺了两脚:
“儿臣这是在给大明种祥瑞!”
“这地里埋的,可是儿臣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神种!跟这玩意儿比起来,那几朵破花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祥瑞?”
朱元璋怒极反笑,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黑土,一股混合著农家肥的臭味窜上来:
“你管这埋了屎的土坑叫祥瑞?那你告诉咱,这地里能长出个啥?金娃娃?”
朱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朱元璋那张黑脸上。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土豆。”
“亩产,五千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朱标跪在地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这下全完了,老六这牛皮吹破天了。
宋濂瞪大了老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胡惟庸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装作咳嗽:
“咳咳六殿下,这玩笑可开不得。如今江南最肥沃的水田,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
“五千斤?那岂不是要把地皮都撑破了?”
“殿下莫不是在说梦话吧?”
周围的大臣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朱煊的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荒谬!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心疼花,那是家事。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信口开河,把军国大事当儿戏,这就是欺君!是把皇家的脸面往泥地里踩!
“五千斤”
朱元璋咀嚼著这个数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步步逼近朱煊,身上的那股子帝王威压,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老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吗?”
“你当你爹是傻子?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
朱煊面对着暴怒的朱元璋,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毛。
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怂了,那就真成笑话了。
而且,富贵险中求!系统可是说了,震惊朝臣也是有积分的!
“父皇,儿臣没疯,也没傻。”
朱煊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而坚定:
“儿臣愿立军令状!三个月后,就在此处开挖!”
“若是少一斤,儿臣这颗脑袋,您拿去当球踢!”
“好!好!好!”
朱元璋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但他眼里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你还要立军令状?你拿什么立?拿你那张只会吃喝玩乐的嘴吗?”
“看来是咱平日里把你宠坏了,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呛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骤然响起。
寒光一闪,朱元璋腰间那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天子剑,赫然出鞘。
锋利的剑尖,在阳光下闪烁著森寒的光芒,直直地指著朱煊脚下的那个土坑。
“五千斤?便是那太上老君炼的仙丹也没这么重!”
朱元璋握著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逆子!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咱现在就替祖宗家法处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