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
朱煊把那瓶雪花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3疤看书徃 首发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弯下去半截，脸上挂著一丝戏谑：
“不到五文钱。”
“咳咳咳！”
正在喝茶润嗓子的朱标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朱棣更是脚下一滑，差点把那盆刚切好的羊肉给踢翻。
“五五文？”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那双刚才还沉浸在美味中的眼睛，此刻瞪得像两盏挂在门梁上的铜铃。
他一把揪住朱煊的衣领子，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呼吸急促，喷出的热气都打在了朱煊脸上：
“老六，军中无戏言，父子也没戏言！你可知如今外头的盐价几何？”
“那些奸商把持着盐引，一斤又苦又涩的青盐，敢卖到一百五十文！若是遇到灾年，甚至敢卖到三百文！”
“你跟咱说，这比贡盐还好的雪花盐，成本只要五文？”
朱元璋的手劲大得惊人，勒得朱煊有点喘不过气。
“爹，松手，松手！再勒就要出人命了！”
朱煊拍掉老朱的铁钳大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拿起桌上一块用来压风箱的粗盐块。
那是一块暗黄色、混杂着泥沙和矿石碎屑的劣质毒盐，闻起来还有股刺鼻的土腥味。
“空口无凭，儿臣给您变个戏法。”
朱煊把那块毒盐扔进铁锅里，舀了一瓢水倒进去。
“王福！把本王让你准备的木炭粉和细纱布拿来！”
王福赶紧递上东西。
在父子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朱煊化身大明第一位化学老师。求书帮 哽新醉快
溶解，搅拌，加入木炭粉吸附杂质。
原本浑浊发黄的盐水，在经过木炭的搅拌后，变得更加漆黑吓人。
“这这就黑了？这能吃？”朱棣一脸嫌弃。
“别急。”
朱煊把细纱布叠了八层，蒙在另一个干净的陶罐上，然后将黑水缓缓倒下。
“哗啦啦——”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经过纱布和木炭的双重过滤，流进陶罐里的水，竟然变得清澈见底，如同山涧清泉！
所有的泥沙、矿渣、色素，统统被留在了纱布上。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死死盯着那罐清水。
“起火！熬干它！”
朱煊一声令下，王福赶紧拉动风箱。
炉火熊熊，陶罐里的水开始沸腾，白色的水蒸气腾腾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
随着水分蒸发，陶罐底部，开始析出一层层洁白的晶体。
像雪，像霜，更像是碾碎的白银。
一刻钟后。
朱煊用木勺刮起一勺刚刚析出的盐，轻轻吹凉，递到朱元璋面前。
“父皇，尝尝？”
朱元璋伸出颤抖的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老朱的表情凝固了。
没有苦味。
没有涩味。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咸鲜！
这就是刚才那种雪花盐！而原料，竟然就是那一块扔在路边狗都不闻的毒盐矿石！
“这这这”
朱元璋看着陶罐里那一层厚厚的白盐，呼吸变得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朱煊，眼里的光芒比刚才看到孜然羊肉时还要炽热一万倍。
那是一种看到国库爆满、看到大明中兴的狂热！
“老六！这一锅，出了多少盐？”
“大概八成。”
朱煊耸了耸肩，开始给老朱算账：
“一斤毒盐矿石，只要两文钱，甚至在很多地方，这玩意儿就是废石，根本不要钱。”
“加上木炭、人工、柴火，折算下来，这一斤雪花盐的成本，顶天了也就五文钱。”
“但是！”
朱煊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冽起来：
“那些盐商，拿着朝廷的盐引，把持着盐道，把这种毒盐简单煮煮就敢卖一百多文！”
“他们赚的哪里是钱？那是大明百姓的血汗！是父皇您的税银！”
“这其中的利，何止十倍、百倍？”
“啪！”
朱元璋一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石墩子上。
“轰”的一声，那坚硬的青石墩子竟然被他这一巴掌拍出了一道裂纹。
“杀千刀的狗东西！”
朱元璋怒发冲冠，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百五十文五文”
“咱为了省点银子，连龙袍破了都让皇后缝补！这帮奸商倒好，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还要跟咱哭穷，说盐务亏空！”
“这是在挖咱大明的根啊！”
朱元璋是个穷苦出身的皇帝，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和奸商。
此刻听到这个巨大的差价，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那是被偷走的国库啊！
“父皇息怒。”
朱煊适时地递上一杯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生气伤身，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底牌，咱们把场子找回来不就行了？”
“怎么找？”
朱元璋一把推开茶杯，急切地问道：
“抓人？抄家？咱这就让毛骧带锦衣卫去江南，把那帮盐商全宰了！”
“哎，父皇，那样太粗暴了，而且容易引起动荡。”
朱煊摇了摇手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杀人只能解一时之气，而且杀了这批，还有下一批。”
“咱们要做的，是用商业手段，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商业手段？”朱标和朱棣都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没错。”
朱煊指著陶罐里的雪花盐，眼中闪烁著资本家的寒光：
“儿臣建议，成立‘大明皇家盐业公司’，由皇家直接控股，收回所有盐引。”
“咱们不卖一百五，也不卖一百。”
“咱们就卖二十文！”
“二十文？！”
朱标惊呼出声：“那岂不是比现在的粗盐还便宜好几倍？这这能赚钱吗？”
“大哥，这就是薄利多销啊！”
朱煊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你想想，二十文一斤的雪花盐，和一百五十文一斤的毒盐，百姓会买哪个？”
“只要咱们的盐铺开张，那些奸商手里的盐，就是一堆烂泥！他们囤得越多，死得越惨！”
“到时候，不用父皇您动刀，他们自己就会排著队上吊！”
“而且”
朱煊凑近朱元璋，低声道：
“这二十文里，还有十五文的利呢。大明几千万百姓，这一年下来，国库得进多少银子？那是金山银海啊！”
朱元璋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帮平日里趾高气昂的盐商，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画面；浮现出国库里银子堆积如山，连老鼠都没地方下脚的场景。
爽！
太特娘的爽了！
这哪里是卖盐？这分明是抄家不用刀，杀人不见血啊！
“好！好一个大明皇家盐业公司！”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个圈，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他一把抓住朱煊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老六！没想到你个混不吝的，肚子里还有这等坏水呸，这等良策！”
“干了！”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户部那帮老抠门要是敢叽叽歪歪，你直接来找咱！”
“咱就一个要求！”
朱元璋转过身，看向江南的方向，目光森寒如刀，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那帮吃人血馒头的奸商，给咱往死里整！”
“让他们把这些年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给咱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