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空气，像是灌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还未进殿，一股浓烈苦涩的汤药味便混杂着淡淡的铁锈腥气，蛮横地钻进朱煊的鼻腔。
那是血的味道。
“滚！都给咱滚！”
一声暴怒的咆哮，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从内殿炸开。
朱煊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门槛上。他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冠，踉踉跄跄地冲进殿内。
入目的一幕，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平日里那个哪怕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洪武大帝，此刻正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赤红著双眼，在床榻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龙袍下摆沾著黑褐色的药渍，发髻散乱，手里死死攥著一条被鲜血浸透的白手帕。
地上，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太医。
太医院院判张慈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地砖上，已经渗出了血印子，却连擦都不敢擦。
“废物！全特娘的是废物！”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紫铜药炉，滚烫的药渣溅了满地，烫得几个小太监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平日里一个个吹嘘自己是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现在呢？”
“咱妹子不过是咳嗽了几声，你们就跟咱说没办法？说要准备后事？”
朱元璋指著那群太医，手指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喷了张慈一脸：
“咱告诉你们！妹子要是走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全给咱去地下伺候她！”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张慈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娘娘这是积劳成疾，肺气早已亏空如今邪火攻心，咳血不止，这这是油尽灯枯之兆啊！”
“非是微臣等不尽力，实在是人力有时而穷，药石无医啊！”
“放屁！”
朱元璋怒吼一声，猛地拔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呛啷——”
寒光闪过，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大殿。
“什么油尽灯枯！什么药石无医！咱不信命！咱只信手里的刀！”
“治不好，咱就砍了你们的脑袋，换下一批来治！大明这么多大夫，咱就不信没人能救她！”
剑锋直指张慈的脖颈，那冰冷的杀意，让老太医白眼一翻，差点当场吓死过去。
“父皇！刀下留人！”
朱煊嘶吼著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朱元璋拿着剑的胳膊。
触手之处，那坚硬如铁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还在剧烈地颤抖。
朱元璋猛地回过头。
那双平日里威严的虎目，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看到是朱煊，老朱眼里的凶光散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惶恐。
像是一个弄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老六”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娘她她吐了好多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这帮庸医他们说没救了他们怎么敢说没救了？”
朱煊看着父亲这副模样，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决堤。
他松开朱元璋的手，强忍着心中的剧痛，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帷幔低垂。
那个几天前还笑着喂他吃桂花糕、护着他不被老朱打的马皇后，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偶尔起伏一下，喉咙里便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朱煊伸出手，轻轻握住马皇后垂在床边的手。
冰凉。
刺骨的冰凉。
那只手粗糙、温暖，曾无数次抚摸过他的头顶，如今却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娘”
朱煊轻唤了一声，声音哽咽。
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肺病。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肺部感染一旦恶化成肺痈（重症肺炎）或者是肺痨（肺结核），那就是绝症，是死神的宣判书。
“老六，别喊了”
朱元璋提着剑，颓然地靠在床柱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没用的咱刚才喊破了嗓子，她也没应咱一声。”
“咱这辈子杀人无数，老天爷这是要报应在妹子身上啊”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坤宁宫。
太医们的哭丧声，朱元璋沉重的喘息声，还有那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不！
绝不！
朱煊猛地抬起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如果是别人，或许真的只能等死。
但他不一样！
他是穿越者！他有系统！
如果连自己的亲娘都救不了，那要这金手指有何用？要这穿越有何用？
“系统！”
朱煊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滚出来！别装死！”
“我知道你有办法！商城里那些药呢？给我拿出来！多少钱我都买！”
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冷漠，却又如同天籁：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悲愤状态】
【经扫描，目标人物马秀英患有急性重症肺炎，并发肺结核感染，已引发败血症前兆。】
朱煊的双眼赤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废话！我要救她！立刻！马上！”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在进行某种计算：
【宿主当前积分：1500点。】
【治疗所需特效药：超级盘尼西林（青霉素）针剂x1疗程，需积分：10000点。】
【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积分不足”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把朱煊淋了个透心凉。
一万点
他拼了命地气老朱、搞发明，也才攒了一千多点。
“赊账！能不能赊账？”朱煊在心里怒吼，“或者透支！以后我十倍还你！”
系统毫无感情地拒绝：【本系统不支持借贷服务。】
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马皇后，看着旁边绝望到想要杀人的朱元璋。
朱煊的心在滴血。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就在他即将陷入疯狂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不过，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突破阈值，触发“紧急救助协议”。】
【宿主有一次“破釜沉舟”的机会。】
【消耗宿主当前所有积分、所有库存道具（包括土豆种子、种植指南等），并扣除宿主未来十年的寿命。】
【可兑换：超级青霉素急救包x1。】
【是否兑换？】
所有积分。
所有道具。
十年寿命。
这代价，不可谓不大。没了土豆，他拿什么去完成跟老朱的赌约？没了寿命，他还能在这个大明潇洒多久？
但朱煊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看着马皇后那张苍白的脸，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他妈的土豆！
去他妈的赌约！
就算是拿我的命去换，只要能换回娘的一口气，也值了！
朱煊红着眼，在心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换！”
“别说积分和寿命，就算你要老子的命，也拿去！”
“把药给我！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