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在袖中闪过。
朱煊只觉得手中一沉,那个足以买下半个大明的急救包,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那是现代工业的结晶,是无数次实验凝练出的生命之光,却也是这个时代眼中最不可理喻的妖物。
他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腐朽的药味。
“都给我让开!”
朱煊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太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前。
他一把掀开袖口,露出手中那个奇怪的物件。
那是一个透明的琉璃管(针筒),里面装着半管清澈如水的液体,前端是一根细长、尖锐,闪烁著寒芒的金属针头。
在昏暗的烛光下,那针尖泛著幽蓝的冷光,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信子。
“大胆!”
一声尖利刺耳的惊叫声骤然炸响。
跪在地上的太医正张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朱煊的大腿,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六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
“此乃利器!这是凶器啊!”
“娘娘凤体金贵,早已虚弱不堪,怎能用这种锐器刺入体内?您这是要这是要弑母啊!”
“滚开!”
朱煊眼眶通红,一脚踹在张慈的肩膀上。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但他这具身体平日里疏于锻炼,这一脚没能踹开那个发了疯的老头,反而被拖得一个踉跄,手中的针筒差点脱手飞出。
“父皇!”
张慈被踹翻在地,却又连滚带爬地回来,对着朱元璋疯狂磕头,咚咚作响:
“陛下!快拦住六殿下!”
“他疯了!他手里拿的是暗器啊!这一针扎下去,娘娘娘娘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啊!”
周围的太医们也反应过来,一个个面如土色,纷纷跪行上前,组成了一道人墙,挡在床榻前,哭天抢地:
“殿下不可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损毁?”
“这是大逆不道!这是大逆不道啊!”
朱元璋提着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朱煊手里那个从未见过的、闪著寒光的尖锐物件,又看了看跪了一地、以死相谏的太医们,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是针?
那么粗、那么长的针,要扎进妹子的肉里?
那琉璃管里的水又是啥?
“老六”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你你有把握吗?”
朱煊看着被太医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床榻,看着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母亲,心中的焦急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这是药!是救命的神药!”
“什么狗屁利器!什么大逆不道!”
朱煊猛地挣脱张慈的纠缠,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膝盖撞击金砖的闷响,让喧闹的大殿瞬间死寂。
他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决绝与乞求。
“爹!”
这一声爹,喊得撕心裂肺,喊得朱元璋心头猛地一颤。
“您看看娘!您看看她!”
朱煊指着床上那个面如金纸的女人,声音都在发抖:
“太医们都说没救了!他们让您准备后事了!”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
“这是儿臣用十年寿命不,是用命从梦中神人那里换来的仙药!”
朱煊向前膝行两步,死死抓着朱元璋的龙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爹!您信儿子一次!”
“若是这一针下去,娘有个三长两短”
朱煊猛地拔出朱元璋手中的天子剑,将那冰冷的剑锋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皮肤,一道殷红的血线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儿臣把这条命赔给娘!”
“我给娘偿命!咱们一家三口,去地下团聚!”
“老六!”
朱元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夺剑。
但他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最怕疼、最惜命、连擦破点皮都要嚎半天的儿子,此刻却把剑架在脖子上,眼神比他这个杀人如麻的皇帝还要狠绝。
那是真的豁出去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看向床榻。
马皇后的胸口起伏已经微不可察,那张熟悉的脸庞正在一点点变得灰败,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没时间了。
真的没时间了。
既然这帮庸医救不了,那就让老六试试!
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
哪怕哪怕真的是毒药,也好过让她这样痛苦地窒息而死!
一股暴戾之气猛地从朱元璋胸腔里炸开。
“都给咱滚开!”
朱元璋一声怒吼,宛如晴天霹雳。
他大步上前,一脚将挡在最前面的张慈踹飞了出去。
“砰!”
老太医像个破布袋一样滚出老远,撞在柱子上,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谁再敢拦著老六,咱现在就剁了他!”
朱元璋红着眼,像是一头护崽的独狼,死死盯着那群太医:
“滚!”
太医们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床榻的通道。
朱煊扔下剑,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
他颤抖着手,举起那个装着青霉素的针筒。
尽管系统已经把注射的知识灌输进了他的脑海,尽管他知道这药有多神,但当针尖真正对准马皇后那枯瘦的手臂时,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哆嗦。
这是娘啊。
这是那个哪怕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也会笑着给他擦屁股的娘啊。
一定要准!
一定要稳!
朱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衣袖擦去额头滚落的冷汗,左手握住马皇后的手腕,手指轻轻按压,寻找著那根已经有些干瘪的静脉血管。
找到了。
微弱的搏动,那是生命的信号。
朱煊咬紧牙关,右手稳稳地捏住针筒,针尖倾斜,对着那根青色的血管,缓缓刺了下去。
“噗呲。”
极轻微的穿刺声,在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里,听起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趴在地上的张慈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满是褶子的脸上流下,绝望地喃喃自语:
“作孽啊这是作孽啊”
“凤体千金之躯,竟遭此铁石之刑”
“完了大明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