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些凉,吹散了坤宁宫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血腥气。
月亮挂在檐角,清冷的光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朱元璋没有坐轿子,也没有回乾清宫。
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此刻就像个刚干完农活的老农,一屁股坐在了坤宁宫门前的台阶上。他不嫌地上凉,也不嫌脏,两条腿随意地岔开,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微佝偻著。
朱煊挨着他坐下,不敢坐实,只搭了个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远处巡夜侍卫沉闷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给。”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掌心里躺着一块明黄色的帕子。
那是皇帝专用的御帕,此刻却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著点刚才老朱自己抹的鼻涕眼泪。
“擦擦吧。”
朱元璋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瞧你那张脸,哭得跟个花猫似的。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
朱煊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粗糙的丝绸擦过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还有老朱身上特有的烟草味。
“爹,您不也哭了么。”
朱煊吸了吸鼻子,把帕子攥在手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放屁!”
朱元璋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却没带半点火气,反而透著一股子让人心酸的疲惫:
“咱那是那是烟熏的。兰兰文血 首发”
说完,他又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残月,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令人不敢直视的虎目,此刻却红通通的,像是刚被风沙迷了眼。
“老六啊。”
良久,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夜色中散开。
“咱这辈子,杀人如麻。”
“从濠州起兵到现在,死在咱手上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贪官、污吏、功臣、宿将咱杀他们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朱元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外头的人都说咱心狠,说咱是暴君。”
“咱不怕他们骂,因为咱是为了这大明的江山,为了咱朱家的基业。”
“可就在刚才”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那双大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刚才看见你娘躺在那儿,进气多出气少的时候咱怕了。”
“咱真特娘的怕了!”
“咱拥有这万里江山有什么用?咱是九五之尊又有什么用?要是没了你娘,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滋味?”
朱煊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父亲。
月光下,朱元璋的鬓角已经斑白,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像是刀刻的沟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洪武大帝,只是一个差点失去妻子的丈夫,一个心有余悸的老人。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朱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后怕,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可。
“幸亏有你。”
朱元璋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朱煊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朱煊半个身子都麻了。
“刚才要是咱听了那帮庸医的话,要是咱拦住了你”
朱元璋没说下去,只是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那种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老六。”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读圣旨,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你是咱朱家的大恩人。”
“这一针,不仅救了你娘的命,也救了咱的命,救了这大明的天!”
朱煊鼻子一酸,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是老朱这辈子说过的最软、最真诚的话。
“爹,您言重了。”
朱煊咧了咧嘴,故作轻松地笑道:
“那是儿臣的娘,救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
“再说了,儿臣还得留着脑袋吃您赏的烧烤呢。”
“臭小子!”
朱元璋笑骂一声,一巴掌呼在朱煊的后脑勺上,眼里的阴霾散去不少:
“行了,别跟咱贫嘴。咱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
“只要你不造反,不把这大明的天给捅个窟窿。”
“以后不管你闯了什么祸,不管你是把御花园给烧了,还是把奉天殿给拆了”
朱元璋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咱都替你兜著!”
“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或者是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子,咱就扒了他的皮!”
这承诺,简直就是一张永久有效的“免死金牌”加“横行霸道通行证”啊!
还没等朱煊从这份沉甸甸的父爱中回过神来,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欢快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
【核心事件结算:力挽狂澜,逆天改命,成功救治大明国母马皇后!】
【国运影响:极大!马皇后的存活将直接改变洪武朝后期的政治生态,大幅降低屠戮功臣的概率,稳定太子地位,延续大明国祚!】
【奖励核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史诗级奖励:【工业革命基础图纸大礼包】!】
【内含:珍妮纺纱机图纸、土法水泥烧制工艺、高炉炼钢改进法、初级蒸汽机原理图、以及燧发枪全套制造工艺。】
轰——!
朱煊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刚才还沉浸在父子温情里的感动,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工业革命大礼包?
这特么哪里是图纸?这是给大明装上核动力的钥匙啊!
有了这些东西,什么北元铁骑,什么倭寇海盗,在钢铁洪流面前都是渣渣!
大明的战舰能开到伦敦去泰晤士河上收过路费!
朱煊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神里的感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和“贪婪”的光芒。
“怎么?高兴傻了?”
朱元璋看着儿子呆愣愣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自己的承诺感动坏了。
老朱心情大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朱煊:
“说吧!”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封赏?”
“封王?加爵?还是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朱元璋大手一挥,语气豪横得像个暴发户:
“只要这大明有的,只要咱给得起的,今儿个都依你!”
听到这话,朱煊眼里的泪光瞬间收了回去。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那副“乖宝宝”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市井奸商看到肥羊时的精明。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笑容让朱元璋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好像钱包被贼惦记上了一样。
“爹,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儿臣可就不客气了。”
朱煊凑到朱元璋面前,压低声音,图穷匕见:
“封王就算了,那玩意儿虚头巴脑的,还得管封地,太累。”
“儿臣是个俗人,就喜欢点实在的。”
“要不”
朱煊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
“您把这赏赐,给儿臣折现吧?”
“也不多要,给个几万两黄金,再把京城外那块荒地划给我盖个厂房就行。”
“毕竟”
朱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我都是为了大明”的表情:
“儿臣还得攒钱搞研发,给您造大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