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木称杆被四个壮硕的禁军合力抬起,粗大的麻绳勒进他们的肌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装着土豆的大竹筐,一个接一个地过称。
沉闷的落地声,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户部尚书徐铎亲自掌称,他那双手平日里拨弄算盘珠子灵活得很,此刻却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汗水顺着他的乌纱帽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一千斤!”
徐铎报出第一个数时,声音还在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这才刚称了几筐啊?
周围的大臣们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是一群受惊的苍蝇。
“这就一千斤了?咱们那上好水田,三亩地也就这个数吧?”
“再看看,说不定后面都是土坷垃呢。”
然而,随着禁军们机械般的搬运,那个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两千斤!”
“三千斤!”
徐铎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最后甚至带上了破音的嘶吼。
当数字突破三千的那一刻,胡惟庸原本还得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那不断堆高的土豆山,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断了都不知道疼。
怎么可能?
这破烂地里,怎么可能长出这么多东西?
“四千斤!”
“五千斤!”
当“五千”这两个字炸响在御花园上空时,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只有那还在不断往上加码的称砣,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冷光。
终于,最后几筐土豆过了称。
徐铎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噗通一声瘫软在称杆旁。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五千五千八百斤!!!”
“亩产五千八百斤!!!”
轰——!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五千八百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如今大明水稻产量的近二十倍!
这是一亩地就能养活一家五口两年的口粮!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哗啦啦——”
满朝文武,不论是平日里自诩清流的文官,还是桀骜不驯的武将,此刻全都膝盖一软,整整齐齐地跪倒在泥地里。
泥浆溅满了他们的官袍,没人去擦。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生疼,也没人敢动。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土豆山,眼神狂热得像是看见了降世的真龙。
“天佑大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祥瑞降世!国祚绵长!”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得御花园的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满地跪伏的臣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爽!
太特娘的爽了!
他这辈子打了那么多胜仗,都没今天这一仗来得痛快!
“好!好!好!”
朱元璋红光满面,大步走到朱煊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老六!你没骗咱!你真给咱弄了个大宝贝!”
朱煊被拍得呲牙咧嘴,却没忘正事。
他揉了揉肩膀,越过跪了一地的大臣,径直走到那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身影面前。
胡惟庸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连朱煊走近了都没反应。
在他脚边,那只特意带来的粗瓷大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当!”
朱煊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只碗,发出一声脆响。
“胡丞相,醒醒,别发愣啊。”
朱煊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胡惟庸,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戏谑:
“五千八百斤,不多不少,刚好超标。”
“这碗您是带对了。”
“本王想问问,这土豆泥或者说那啥,您是想蘸醋吃,还是蘸酱油吃?要不要本王让人给您热一热?”
胡惟庸身子猛地一颤,抬头看着朱煊那张笑脸,只觉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
他嘴唇哆嗦著,想求饶,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行了,别吓唬他了。”
朱煊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冲著王福喊道:
“架锅!起火!”
“光看有个屁用,得让大家伙尝尝这祥瑞到底是啥味儿!”
很快,一口大铁锅就在御花园里架了起来。
朱煊亲自操刀。
“咔嚓咔嚓”
土豆去皮,切丝,刀工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热油下锅,花椒、干辣椒爆香。
“滋啦——”
土豆丝入锅,大火爆炒,再淋上一圈山西陈醋。
一股子酸辣鲜香的味道,瞬间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御花园,把那些泥土味、腐烂味统统压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锅土豆炖牛肉。
软糯的土豆吸饱了肉汁,在咕嘟咕嘟的汤汁里翻滚,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香气。
“咕噜”
跪在地上的百官们,不少人开始偷偷咽口水。
这祥瑞闻著也太香了吧?
“父皇,请!”
朱煊盛了一碗酸辣土豆丝,又盛了一碗土豆炖牛肉,端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早就等不及了,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了一块牛肉裹着土豆塞进嘴里。
烫!
但紧接着就是糯!绵!香!
土豆入口即化,沙沙的口感混合著肉香,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唔!”
朱元璋眼睛一亮,三两口就把一碗菜扒拉干净,连汤汁都舔了个精光。
“好吃!比那山药蛋子强一百倍!”
“又当饭又当菜,还能饱肚子!”
朱元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周围那群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大臣,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都别跪着了!起来!每人赏一碗!都尝尝咱大明的祥瑞!”
百官谢恩,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生怕抢不到这一口沾了龙气的神粮。
就在这一片欢腾祥和的气氛中。
朱元璋的目光,忽然穿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胡爱卿啊。”
朱元璋慢悠悠地喊了一声。
胡惟庸浑身一僵,手脚并用地爬出人群,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微微臣在”
“咱记得,你刚才可是信誓旦旦,说若是输了,要给大伙儿助助兴?”
朱元璋指了指胡惟庸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碗,语气变得森寒而戏谑:
“君无戏言,臣更无戏言。”
“既然你碗都带了,那咱也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朱元璋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禁军统领努了努嘴,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来人呐。”
“去茅房,给胡丞相盛点‘热乎’的。”
“一定要满上!少一点,那就是看不起胡丞相的信誉!”
“咱们就在这儿看着,看着胡丞相践行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