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丞相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哐当——!”
一声脆响,一只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天青釉笔洗,狠狠砸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瞬间粉身碎骨,瓷片四溅。
胡惟庸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个刚从风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双手撑在书案上,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胡惟庸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崩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那个混账老六!他竟然他竟然真敢让人去茅房盛那污秽之物!”
想起白天在御花园的那一幕,虽然最后关头太子朱标出来打圆场,借口“有伤大雅”替他挡了这一劫,没让他真的当众吃下去。
但那种端著碗、闻著味儿、被满朝文武像看猴子一样围观的屈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相爷息怒!相爷保重身子啊!”
御史中丞涂节跪在一地碎瓷片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那吴王虽狂悖,但他弄出的那个土豆确实是祥瑞啊。如今陛下对他宠信有加,咱们若是硬碰硬,怕是”
“闭嘴!”
胡惟庸抄起一方砚台砸过去,墨汁溅了涂节一脸。
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又何尝不知道现在的局势?
以前,他只当朱煊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纨绔皇子,仗着马皇后的宠爱胡作非为。
可现在呢?
这小子手里握著精盐的暴利,那是钱袋子;
治好了徐达的背疽,那是拉拢了军方的刀把子;
如今又弄出了亩产五千斤的土豆,那是收买了天下的民心!
钱、权、名,这小子全占了!
“再这么让他折腾下去,这大明朝堂,哪里还有我胡惟庸的立足之地?”
胡惟庸端起茶盏,手抖得杯盖乱响,刚喝了一口,却觉得那茶水里仿佛都带着一股子土豆味,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相爷。”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陈宁,此刻阴恻恻地开口了。
他捻著颌下几根稀疏的胡须,那双三角眼里闪烁著毒蛇般的寒光:
“既然硬的不行,咱们就来软的。”
“那吴王不是喜欢出风头吗?不是自诩无所不能吗?”
陈宁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杀人不见血的阴毒:
“咱们就捧着他,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天上去!”
“捧杀?”胡惟庸眉头一皱,“怎么个捧法?”
陈宁从袖子里抽出一份邸报,指著上面关于北方战事的一条消息:
“相爷请看。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如今纳哈出在辽东蠢蠢欲动,陛下有意北伐。可通往北平的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一旦下雨更是泥泞难行,运粮车队常常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工部那边哭穷,说国库没钱修路,也没民夫可用。”
“若是咱们建议陛下,将这修路的差事交给我们那位‘无所不能’的吴王殿下呢?”
胡惟庸的眼睛猛地亮了。
修路!
这可是个无底洞啊!
要钱,那是海了去了;要人,那是几十万的劳力;要技术,那是工部那帮老油条都头疼的难题!
现在的国库,除了朱煊自己赚的那点盐税,基本就是个空壳子。
若是朱煊接了这个差事,修好了那是理所应当;若是修不好,耽误了北伐军机
“妙!实在是妙!”
胡惟庸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修路不仅耗钱耗力,而且极易激起民变。那些征发的民夫,吃不饱穿不暖,若是再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那小子的名声就得臭大街!”
“好!就这么办!”
胡惟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眼里的怒火化作了深深的算计:
“明日早朝,本相要亲自为吴王殿下‘请功’!”
次日,奉天殿。
朝阳初升,金銮殿上一片肃穆。
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心情显然不错,还在回味昨晚那顿土豆炖牛肉的滋味。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王福尖细的嗓音刚刚落下。
胡惟庸便手持笏板,大步出列,脸上带着那一贯让人如沐春风(虚伪至极)的笑容:
“陛下!臣有本奏!”
“准。”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胡惟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充满了对大明未来的忧国忧民:
“陛下,如今北方战事吃紧,纳哈出屡犯边境。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然通往北平之官道,年久失修,每逢雨雪便泥泞不堪,严重拖累大军行程。”
“工部尚书多次上奏,言国库空虚,石料难运,修路之事一拖再拖。”
说到这里,胡惟庸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武将一侧、正打着哈欠的朱煊:
“然!天佑大明,降下吴王殿下这等旷世奇才!”
“吴王殿下能点石成金(精盐),能活死人肉白骨(救徐达),更能感动上苍降下祥瑞(土豆)!”
“臣以为,这修路之难,在常人眼中难如登天,但在吴王殿下手中,定是易如反掌!”
“故,臣斗胆恳请陛下,将修缮北平官道之重任,全权交由吴王殿下负责!以保我大明粮道畅通,北伐无虞!”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随即,不少老臣都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是把吴王往火坑里推啊!修路这种苦差事,那是出力不讨好的典型,一旦出事就是大锅。
朱元璋也是眉头微皱。
他虽然想锻炼老六,但也知道修路的难度。没钱没材料,这不是难为人吗?
刚想开口拒绝。
“好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上响起。
朱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看着那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胡惟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胡丞相这么看得起本王,那这活儿,本王接了。”
胡惟庸心中狂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欣慰的样子:
“殿下果然心怀社稷!只是不知殿下打算征发多少民夫?又需工部调拨多少石料?”
“民夫?石料?”
朱煊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走到胡惟庸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对方那张虚伪的老脸上虚点了一下:
“本王修路,从来不用那笨重的石头。”
“太慢,太贵,太落后。”
朱煊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拱手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来自工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父皇,儿臣修路,只需要一样东西。”
“那就是——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