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营造司大院。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这里平日里该是叮当乱响、石屑纷飞的热闹地界，今儿个却安静得像是死了人。
偌大的校场上，除了几堆长满杂草的碎石子，连块像样的整料都看不见。几个老工匠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一个个愁眉苦脸，那模样比刚丢了钱袋子还难受。
“哎哟，我的殿下哎！”
工部尚书薛祥苦着一张老脸，手里拿着本皱巴巴的账册，跟在朱煊屁股后面转悠，那声音听着比哭丧还惨：
“您看看！您睁开眼看看！”
“这库房里连耗子都饿死了！哪还有石料啊？”
“那北平官道，全长一千多里！要想修好，光是青条石就得几十万方！还得从房山开采，走水路运过来，这一来一回，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下不来！”
薛祥一边哭穷，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觑著朱煊。
他是胡惟庸的人，早就得了授意。
今儿个不管这位吴王殿下要什么，就主打一个字——没有！
要么没钱，要么没料，要么没人。
总之，就是要让这位爷知难而退，最好是当场发飙，闹到陛下面前去，那这“骄横跋扈、不知体恤”的帽子可就扣实了。
朱煊背着手，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他也不恼，只是随脚踢开一块拦路的碎石头，看着那石头骨碌碌滚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薛尚书，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青条石了？”
“那种笨重玩意儿，费时费力还费钱，那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了。
薛祥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冷笑。
不用石头？
难不成你还想用木头铺路？那马蹄子一踩不全烂了？
“那殿下打算用什么？”薛祥装作虚心求教的样子，“莫非是用黄土垫道？那一下雨可是全是泥啊。”
“用这个。”
朱煊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那几座冒着黑烟的土窑。
那是他昨天让王福拿着手令，逼着工部的人连夜盘下来的烧砖窑。
只不过，这次往窑里填的不是砖坯。
而是一车车从矿山上拉来的废料——石灰石、粘土，还有炼铁剩下的矿渣。
“开窑！”
朱煊一声令下。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立刻上前，用铁钩子拉开了窑门。
“呼——”
一股灼人的热浪裹挟著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紧接着，工人们从窑里拖出一筐筐烧得酥脆的灰白色熟料，倒进旁边的石磨里，哪怕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燥热的土腥味。
石磨转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不一会儿，细腻的灰色粉末就像是面粉一样，从石磨的出口簌簌落下，堆成了一座灰扑扑的小山。
“阿嚏！阿嚏！”
薛祥被飞扬的粉尘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捂著鼻子退后好几步，一脸嫌弃：
“殿下，这这是啥啊？”
“这不就是炉灰吗？风一吹就散了，您指望这玩意儿修路？”
旁边蹲著的几个老工匠也凑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老李头，那是跟过徐达修过城墙的老把式。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捻起一点灰色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眉头拧成了疙瘩：
“殿下，恕小老儿直言。”
“这东西看着像石灰，又不像石灰。干巴巴的，一点粘性没有。”
“咱们修路，讲究的是‘基实面硬’。这灰粉若是铺在路上，别说跑马了，就是人走上去，那也是一脚灰，风一吹迷人眼啊。”
朱煊看着这帮古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
这可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波特兰水泥”配方！
虽然是土法烧制，标号可能没现代那么高，但放在大明朝？
那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老李头，别急着下定论。”
朱煊挽起袖子，那身名贵的蜀锦长袍被他随意地掖在腰带里，一点亲王的架子都没有。
他走到那堆“灰粉”前，拿起一把铁锹：
“来，给本王弄两筐沙子，再弄两筐碎石子来！”
“水！再提两桶水！”
很快，材料备齐。
朱煊像个熟练的泥瓦匠，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按照比例把水泥粉、沙子、碎石倒在一起。
“哗啦——”
两桶浑浊的河水倒了进去。
“搅！给本王使劲搅！”
几个禁军扔下刀枪，拿起铁锹开始疯狂搅拌。
原本干燥的粉末和石子，在水的调和下，迅速变成了一滩灰黑色的、粘稠的、看着脏兮兮的——烂泥。
“啪嗒。”
朱煊铲起一锹这玩意儿，随手甩在地上，那东西软趴趴地摊成一坨，毫无形状可言。
薛祥看着这滩烂泥，终于忍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轻蔑。
“哎哟喂，殿下啊殿下。”
薛祥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地上的那一滩：
“您这是在玩泥巴呢？”
“您就打算用这稀汤寡水的东西，去修那通往北平的千里官道？”
“这要是能行，那咱们工部这几百年的手艺，岂不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周围的工匠们虽然不敢像尚书大人这么放肆，但也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太荒唐了！
把石头烧成灰，再加水变成泥。
这就是吴王殿下的“神迹”？
这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朱煊也不生气，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直起腰，笑眯眯地看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薛祥：
“薛尚书，看来你很不看好本王的这‘泥巴’啊？”
“看好？殿下，非是微臣不给面子。”
薛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副“我是专家我懂行”的傲慢模样：
“微臣干了一辈子工程，石头是硬的，泥是软的，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您这玩意儿，现在是软的，干了也是酥的，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坑。”
“若是这东西能铺路，还能跑马”
薛祥指着地上那桶还没用完的水泥浆，语气笃定且嚣张：
“微臣今儿个就把这桶泥给喝了！一滴都不剩！”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朱煊和薛祥之间来回打转。
朱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薛祥面前，伸出手，像是好兄弟一样帮他整理了一下官袍的领子。
“薛大人，做人话别说太满。”
“本王这人，最喜欢助人为乐。”
朱煊指了指地上的水泥，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现在是晌午。”
“明日此时，咱们就在这儿见。”
“记得”
朱煊凑到薛祥耳边，声音轻柔却透著一股子寒意：
“带个大点的勺子。”
“毕竟这么大一桶，没勺子不好下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