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德胜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
朱元璋今儿个特意起了个大早,连早朝都给推了,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杀向十里坡。
队伍里,胡惟庸和薛祥走在一起。薛祥手里还真就攥著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银勺子,脸上挂著一副“我看你死不死”的得意劲儿。
“相爷,您就瞧好吧。”
薛祥压低声音,指著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路段:
“昨夜露水重,那烂泥本来就不爱干,这一晚上过去,估计都能养鱼了。”
“待会儿吴王殿下若是下不来台,微臣这勺子,可就是给他递过去的台阶,哈哈!”
胡惟庸抚须微笑,眼神里透著阴狠:
“做得好。只要证明这水泥是劳民伤财的废物,那修路这差事,就是他的催命符!”
正说著,前方的御辇停了下来。
朱元璋掀开帘子,大步跳下马车。他那一双穿着龙靴的大脚,重重地踩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溅起一片灰尘。
“老六呢?还有那条泥巴路呢?”
朱元璋背着手,眉头紧锁,显然对这荒郊野外的环境很不满意。
“父皇,儿臣在这儿候着您呢。”
朱煊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
随着一阵风吹过,晨雾散去。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官,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就在众人眼前,在那片原本应该是烂泥坑的地方。
一条灰白色的、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的“玉带”,笔直地延伸向视线的尽头。
它没有青石板的缝隙,没有黄土路的坑洼。
浑然一体,苍劲有力,就像是一条蛰伏在地上的灰色巨龙!
“这这是昨天的烂泥?”
朱元璋往前走了两步,瞪大了眼睛,那表情活像是白天见了鬼。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踩了上去。
硬!
坚实!
脚底下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烂泥,而是实打实的石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薛祥怪叫一声,那是公鸡被人踩了尾巴的动静。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趴在地上,用手死命地抠著路面:
“这是障眼法!这肯定是上面铺了一层纸,或者是刷了一层漆!”
然而,任凭他怎么抠,指甲都抠断了,那路面依然纹丝不动,只有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障眼法?”
朱煊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来人!牵马来!”
一名神机营的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地走了过来。
“跑起来!给各位大人听个响!”
“驾!”
骑兵一勒缰绳,战马嘶鸣,撒开四蹄就在那水泥路上狂奔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急促、有力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狠狠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战马飞驰而过,卷起一阵微风,却不见半点尘土飞扬!
稳!
太稳了!
平日里在土路上跑马,还得防著马蹄陷进坑里,可在这路上,那马儿跑得欢快至极,速度比平时快了足足三成!
朱元璋看着那远去的骑兵背影,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看到了大明铁骑纵横天下的狂热。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好路!真特娘的是好路啊!”
朱元璋忍不住爆了粗口,蹲下身子,用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那光滑的路面上来回抚摸,爱不释手:
“平得像镜子,硬得像石头!这要是一路修到北平,咱的大军岂不是插上了翅膀?”
“假的!都是假的!”
薛祥此时已经有些魔怔了。
他不相信自己的经验会出错,不相信那滩烂泥能变成这等神物。
“这肯定是表面硬,里面酥!一砸就碎!”
薛祥猛地站起身,眼神癫狂。他四下张望,最后冲到路边的工棚里,抢过一把足有三十斤重的大铁锤。
“让开!都让开!”
薛祥高举大锤,脸上的肥肉因为用力而狰狞扭曲:
“本官要拆穿这骗局!”
“给我碎!!!”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沉重的大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路面狠狠砸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看到了路面崩裂、碎石乱飞的场景。
然而——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一串耀眼的火星子,在锤头和路面的撞击处猛烈炸开!
没有碎石纷飞。
没有路面塌陷。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瞬间传导到薛祥的手臂上。
“啊——!”
薛祥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那把大铁锤直接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旁边的草丛里。
而薛祥整个人也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手腕疼得直打滚。
众人惊恐地看向刚才被砸的地方。
只见那灰白色的路面上,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连条裂缝都没有!
“嘶——”
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牙花子都酸了。
这特么是路?
这简直比城墙还要硬啊!
朱元璋快步走过去,看着那个白印,又看了看那把飞出去的大锤,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作为统帅过千军万马的皇帝,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东西如果只是用来修路,那是暴殄天物!
如果用来修城墙呢?修要塞呢?修堤坝呢?
以前修城墙,要采石、打磨、还要用糯米汁灌浆,耗费巨万,耗时数年。
可现在,只要有这“烂泥”,几天就能浇筑出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是国之重器!是守护大明江山的定海神针啊!
“老六”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看着朱煊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儿子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能把大明带向不可思议高度的怪物。
“这玩意儿产量如何?造价几何?”
朱元璋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朱煊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遍地都是原材料,造价嘛比石头便宜十倍不止。”
“若是父皇给的钱够多,儿臣能把这长城都给您镶上一层边!”
“好!好!好!”
朱元璋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一把抓住朱煊的手腕:
“修!给咱修!不仅要修路,还要修城!咱要把大明的边疆,都变成铜墙铁壁!”
就在老朱畅想未来的时候,朱煊却把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工部尚书。
“薛大人,手疼不?”
朱煊笑眯眯地走过去,蹲在薛祥面前。
“殿殿下”薛祥此时满头冷汗,看着朱煊就像看着阎王爷。
“别怕,本王是大夫,这就给你‘治治’。”
朱煊一挥手,王福立刻端著一个木桶走了过来。
桶里,是朱煊特意让人留下的、还没干透的水泥浆,灰扑扑的,散发著一股子土腥味。
“薛大人,昨天咱们可是有言在先。”
朱煊指了指那个桶,又指了指薛祥怀里掉出来的那个银勺子,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您说,要是这路能铺成,您就把这桶泥给喝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您是想趁热喝呢?还是本王让人帮你灌下去?”
薛祥看着那一桶如同毒药般的泥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殿殿下饶命啊”
“我嗝”
薛祥双眼一翻,两腿一蹬,非常干脆利落地——
吓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