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往日里肃穆庄严的大殿,此刻却隐隐回荡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还有某些大臣憋笑憋出内伤的咳嗽声。
“陛下!老臣老臣没法活了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打破了朝堂的宁静。
胡惟庸跪在大殿中央,发髻散乱,官帽歪在一边,手里高高举著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大明皇家日报》,浑身颤抖得像是个筛糠的簸箕。
他抬起头,两眼红肿,那模样比窦娥还冤:
“陛下请看!这是今日京城流传的妖言邪说!”
“这上面极尽污蔑之能事,编排老臣私德,甚至甚至杜撰老臣有那等下流的癖好!”
“如今这报纸满城飞,老臣走在路上,连那三岁的娃娃都在指著老臣的脊梁骨笑!老臣这张老脸,算是被人扒下来踩在泥地里了啊!”
胡惟庸一边哭诉,一边把头磕得咚咚响:
“求陛下做主!严惩始作俑者吴王朱煊!还要查封这妖言惑众的报馆,还老臣一个清白!”
朱元璋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丞相,眉头微皱。
“呈上来。”
王福赶紧小跑下去,接过那张报纸,呈递到御案上。
朱元璋展开报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硕大无比、黑得发亮的标题——
《震惊!当朝某位h姓权臣》
“噗——咳咳!”
老朱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一声威严的咳嗽掩饰过去。
他眯着眼,快速扫过正文。
这文章写得啧啧,真是有鼻子有眼,画面感极强。什么红肚兜,什么好姐姐,看得老朱这个当皇帝的都忍不住想去瞅瞅胡惟庸的领口里面到底是啥色。
“咳咳。”
朱元璋放下报纸,板起脸,看向站在武将一侧、正无聊地数手指头的朱煊:
“老六,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胡丞相告你污蔑朝廷命官,你有什么话说?”
朱煊慢悠悠地出列,先是冲著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着地上趴着的胡惟庸,一脸的无辜和惊讶:
“污蔑?父皇,这从何说起啊?”
“儿臣办这报纸,是为了丰富百姓的业余生活,也是为了宣传朝廷的政策。”
“至于这文章”
朱煊指了指那个标题,摊开双手:
“胡丞相,您识字吧?这上面写的是‘h姓权臣’。”
“这大明朝姓h的多了去了!姓韩的、姓何的、姓侯的怎么您一看个h,就非得往自己身上揽呢?”
“莫非”
朱煊凑近半步,上下打量著胡惟庸,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看变态的意味深长:
“莫非胡丞相您真的有穿红肚兜的爱好?”
“你——!你放屁!”
胡惟庸气得从地上弹了起来,指著朱煊的鼻子,手指哆嗦得像是触了电:
“巧言令色!这京城里除了本相,谁还担得起‘权臣’二字?你这就是在指桑骂槐!”
“哎哎哎,胡丞相,这话可不能乱说。”
朱煊一脸严肃地打断他:
“权臣这两个字,那是贬义词。您是陛下的肱骨之臣,是贤相,怎么能自称权臣呢?”
“您这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向陛下示威?”
“我”
胡惟庸被这一顶大帽子扣得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小子,嘴太毒了!
承认自己是权臣?那是找死。
不承认?那就是承认自己有特殊癖好!
这是个死局啊!
“再说了。”
朱煊不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胡惟庸,转身上前,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报纸,恭恭敬敬地呈给朱元璋:
“父皇,您别光看那些花边新闻啊。您翻个面,看看第一版。”
“儿臣这报纸,那可是大大的忠心!”
朱元璋闻言,将报纸翻了过来。
只见头版头条,用比刚才那个“震惊体”还要大一号的字体,赫然写着——
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引经据典,文采飞扬,把朱元璋从放牛娃到开国皇帝的历程吹得那是天花乱坠,感人肺腑。
尤其是最后那句“天不生朱重八,万古如长夜”,看得朱元璋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舒坦!
太特娘的舒坦了!
平时那帮御史言官,只会盯着他的错处骂,哪有人把马屁拍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有理有据?
“嗯这文章写得好!写得好啊!”
朱元璋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拍大腿,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文笔老辣,情感真挚!这才是咱们大明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老六,这是谁写的?咱要重赏!”
“回父皇,是儿臣新招的主编,罗贯中。”
朱煊嘿嘿一笑。
“不错,是个人才!”
朱元璋心情大好,再看那个还在地上跪着的胡惟庸,眼神就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胡爱卿啊。”
朱元璋把报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那架势仿佛是在收藏什么传世名画:
“你看看你,身为丞相,心胸要宽广一点嘛。”
“这报纸上明明写的是‘h姓’,又没指名道姓说是你胡惟庸。你这么急着跳出来对号入座,岂不是显得心虚?”
“再说了,这报纸不仅能让百姓识字,还能宣扬咱大明的国威,这是好事!大好事!”
胡惟庸听着这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坨冰块,拔凉拔凉的。
陛下这是摆明了要拉偏架啊!
什么心胸宽广?
这都骑在脖子上拉屎了,还要我心胸宽广?
“陛下!可是老臣的名声”胡惟庸还想挣扎一下。
“行了!”
朱元璋一挥袖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威压: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你若是没穿,百姓们笑两天也就忘了。你若是非要闹,那才是真的坐实了这件事。”
“退朝吧!咱还要回去再读读这篇好文章!”
说完,朱元璋根本不给胡惟庸说话的机会,捧著报纸,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乐呵呵地从后殿走了。
“退——朝——!”
王福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经过胡惟庸身边时,一个个都低着头,脚步飞快,生怕沾染了晦气。
但那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往胡惟庸的胸口和下三路瞟。
仿佛在确认,那官袍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胡惟庸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脸色灰败如土。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权谋手段上,而是输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舆论”的妖术上。
宫门外,秋风萧瑟。
胡惟庸失魂落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连轿子都没坐。
街道两旁,原本对他敬畏有加的百姓,此刻都在指指点点。
“哎哎!快看!那个是不是胡丞相?”
“就是他!听说他晚上喜欢穿女人的肚兜”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得挺威风,原来是个变态。”
那些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却像是一根根毒刺,精准地扎进胡惟庸的耳朵里。
就连路边一只正在啃骨头的野狗,看到胡惟庸走过来,都莫名其妙地冲着他吠了两声。
“汪!汪汪!”
胡惟庸身子一颤,差点没站稳。
连狗都嫌弃我?
“噗——!”
积攒在胸口的那口老血,终于再也压不住,一口喷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朱煊你好狠的手段!”
胡惟庸擦去嘴角的血迹,眼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你毁我名声,断我根基此仇不报,我胡惟庸誓不为人!”
就在胡惟庸发毒誓的时候。
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从城门方向缓缓传来。
地面微微震动。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
只见一支衣着怪异、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队伍,正大摇大摆地走进京城。
他们穿着厚重的皮裘,头戴尖顶帽,腰间挂著弯刀,胯下的战马比大明的马更加高大强壮。
为首的一人,是个身材火辣、面容野性十足的红衣少女。
她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甩著马鞭,那双如同草原狼一般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京城的繁华,嘴角挂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北元使团,入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