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落针可闻。幻想姬 首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干瘦老头身上。
刘伯温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理了理官袍,并没有急着回答朱煊的问题,而是慢吞吞地走到了还僵在原地的王法面前。
王法手里还捏著那把匕首,脖子上刚才被吓出的冷汗还没干,此刻见刘伯温走来,心里莫名发虚:
“诚意伯你也觉得老夫是在无理取闹?”
“非也。”
刘伯温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王大人以死谏君,风骨可嘉。”
“只是,老夫想问大人一句。”
刘伯温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口棺材,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吧?”
王法一愣,下意识点头:“自然,这是老夫备下的”
“那请问,若是没有木匠的斧锯,没有漆匠的髹漆,这楠木”
刘伯温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岂不就是深山里的一根烂木头?”
“若是没有匠人,王大人今日想要死谏,怕是连个收尸的盒子都找不到,只能用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喂狗!”
“你——!”
王法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刘伯温:“你这是诡辩!这是强词夺理!”
“这就是道理!”
刘伯温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个腐儒一眼。晓税s 唔错内容
他面向朱元璋,拱手一拜,声音瞬间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老臣以为,吴王殿下之言,振聋发聩!”
“士农工商,此乃前朝旧制。”
“然,时移世易。如今大明初定,北有强元窥伺,南有倭寇袭扰。”
“我们要靠什么守住这万里江山?”
刘伯温伸出一只手,指向殿外那条刚刚铺好的水泥路方向:
“靠的是坚不可摧的城墙!靠的是无坚不摧的火炮!靠的是日行千里的驰道!”
“而这一切,都要靠匠人一锤一锤敲出来,一窑一窑烧出来!”
“若是匠人皆为贱籍,食不果腹,心怀怨怼,谁肯为大明打造神兵利器?”
“长此以往,大明的刀会钝,大明的墙会塌!”
“届时,难道要靠诸位大人的锦绣文章,去挡那蒙古人的铁骑吗?!”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满朝文武,尤其是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言官,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文章误国,实干兴邦。
这个道理,被刘伯温赤裸裸地撕开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一拍扶手,大喝一声:
“说得好!”
“咱早就看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不顺眼了!百无一用是书生!”
“伯温啊,照你这么说,这匠籍,该废?”
“不仅该废,而且要大废!”
刘伯温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显然是有备而来:
“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旁异彩连连,主大明将有神物降世。”
“吴王殿下的水泥、精盐,皆是神物之兆。”
“老臣以为,应当给匠人开一条晋升之路!凡有大才者,可封官,可受爵!”
“如此,天下英才尽入彀中,大明何愁不兴?!”
朱煊站在一旁,听得差点给刘伯温鼓掌。
神助攻啊!
这老头不愧是大明第一聪明人,这格局,这眼光,绝了!
“父皇!”
朱煊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图纸。
“哗啦——”
图纸在大殿中央铺开,足足有两丈长。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各种奇怪的机械、工厂、还有冒着黑烟的钢铁巨舰。
那是朱煊画的“工业大明蓝图”(也就是画大饼)。
“您看!”
朱煊指著图纸,眼神狂热:
“只要废除匠籍,给工匠尊严和银子。”
“十年之内,儿臣能让大明的钢铁产量翻十倍!”
“二十年之内,儿臣能造出不用风帆、日行千里的钢铁战舰!”
“到时候,咱们大明的龙旗,能插到太阳升起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就是你说的未来?”
朱元璋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蹲在那张图纸前,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虽然看不懂原理,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比千军万马还要震撼的力量。
“好!”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他环视群臣,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展露无遗:
“都给咱闭嘴!”
“这件事,咱拍板了!”
“匠籍制度,改!”
“不过”
朱元璋看了一眼还有些不服气的百官,话锋一转,玩了个帝王心术:
“毕竟是祖制,一下子全废了怕出乱子。”
“老六,咱把西山那块地划给你,还有那个什么科学院?”
“对,就在那儿搞个试点!”
“凡是进了科学院的匠人,统统脱籍!给银子!给官身!”
“若是搞得好,以后推行天下;若是搞砸了”
朱元璋瞪了朱煊一眼:
“咱就拿你是问!”
“儿臣遵旨!”
朱煊大喜过望。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就像是在堤坝上挖了个洞,工业化的洪流谁也挡不住!
退朝后。
午门外。
朱煊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刘伯温,一把揽住老头的肩膀,那动作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酒肉朋友。
“老刘!今儿个谢了啊!”
“要是没你这张嘴,那帮老顽固还真不好对付。”
刘伯温被这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弄得有些不自在,苦笑着推开朱煊的手:
“殿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
朱煊嘿嘿一笑,凑到刘伯温耳边:
“我知道,你是看上了我的那些‘格物’之术吧?”
“想不想知道那水泥是怎么烧的?想不想知道那天雷(火药)怎么改威力更大?”
刘伯温眼睛一亮,那股子高人的风范瞬间没了,像个好奇的老小孩:
“殿下肯教?”
“那必须的!”
朱煊指了指西山的方向,豪气干云: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的‘大明皇家科学院’今儿个挂牌!”
“那是咱们新时代的起点,也是咱们爷俩以后搞事情的大本营!”
“去晚了,可就赶不上第一炉‘琉璃’出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