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著汗臭和皮革的味道,熏得人直皱眉头。
“咣当!”
一只青铜酒爵被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蓝玉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纵横交错的伤疤。他半躺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提着把寒光闪闪的雁翎刀,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油腻腻的抹布擦拭著刀刃。
“没劲!真他娘的没劲!”
蓝玉骂骂咧咧,眼神浑浊而烦躁:
“北元那帮兔崽子被打得不敢冒头,纳哈出也就是个缩头乌龟。这天下都太平了,老子这把刀还能砍谁?”
“砍木头桩子吗?!”
旁边的副将战战兢兢地劝道:
“大将军,慎言啊。如今天下大定,那是万岁爷的洪福”
“福个屁!”
蓝玉猛地坐直身子,眼中凶光毕露:
“那是文官的福!对咱们武将来说,没仗打就是等死!就是生锈!”
“老子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在这京城里,天天跟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扯皮,还得防著被御史弹劾!”
他越说越气,手中长刀猛地一挥,竟直接削断了面前案几的一角。
“若是再这么闲下去,老子就就”
“就怎么样?造反?”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伴随着帐帘被掀开的哗啦声,突兀地闯了进来。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蓝玉浑身一僵,手里刚举起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猛地回头,只见朱煊一身便服,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两个锦衣卫正抬着一个长长的卷轴,哼哧哼哧地跟进。
“末将参见吴王殿下!”
蓝玉虽然狂,但也知道这位爷现在是京城里的“活阎王”,连安庆侯都敢抄的主儿。他赶紧扔了刀,胡乱披上一件外袍,单膝跪地。
“行了,别装了。”
朱煊摆摆手,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那张被削了一角的案几上,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
“蓝将军,本王刚才在外面听你说,这天下打完了,你没劲了?”
“是不是觉得,这大明容不下你这尊杀神了?”
蓝玉脸色一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殿下恕罪!末将只是只是酒后失言”
“失言?”
朱煊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得这位久经沙场的猛将有些喘不过气:
“我看你是眼瞎!”
“你以为把北元赶到漠北,这天下就太平了?你以为大明就是这世界的中心?”
朱煊转身,冲著那是两个锦衣卫一挥手:
“挂起来!”
“哗啦——”
巨大的卷轴顺着营帐的支柱滚落下来,足足有一丈宽,几乎遮住了半面墙壁。
那是一幅图。
一幅蓝玉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的、极其精细、极其宏大的——《坤舆万国全图》。
上面不仅有大明的两京十三省,还有广阔的西域、极寒的北地、浩瀚的海洋,以及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域国度。
蓝玉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幅图,就像是一个从未走出过大山的野人,第一次看到了繁华的京城。
“这这是”
“这就是世界。”
朱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教鞭,啪的一声点在地图右侧那块熟悉的地方:
“看好了,这就是咱们大明。”
蓝玉瞪圆了眼。
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大明的版图虽然不小,但居然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
“那那这儿呢?”
蓝玉颤抖着手指,指向大明西边那一大片空白。
“这里,是帖木儿帝国。”
朱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他们的可汗叫帖木儿,是个瘸子,但比成吉思汗还要狠。他手底下有几十万铁骑,正在横扫中亚,听说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大明。”
蓝玉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上的颓废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嗜血的兴奋。
还有这种狠人?
“再看这儿。”
朱煊的教鞭向下滑动,落在一块倒三角形的大陆上(印度次大陆):
“这里,叫天竺,现在叫德里苏丹国。”
“蓝将军,你不是嫌没钱花、没仗打吗?”
朱煊凑近蓝玉,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魔鬼的低语:
“听说那个地方,气候炎热,一年三熟,稻子多得吃不完。”
“更重要的是”
朱煊眼中闪烁著贪婪的金光:
“那里遍地都是黄金!连那庙里的佛像,都是纯金打造的!那里的王公贵族,拿着宝石当弹珠玩!”
“而且,那里的兵弱得像鸡仔一样,只会骑大象吓唬人。”
“咕咚。”
蓝玉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睛绿了。
那是饿狼看到了肥羊,那是色鬼看到了绝世美人。
黄金佛像?宝石弹珠?兵弱如鸡?
这特娘的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去捡钱啊!
“殿殿下”
蓝玉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您是说咱们能去那儿?”
“为什么不能?”
朱煊把教鞭往地上一扔,双手撑在案几上,直视著蓝玉的双眼:
“父皇的目光只盯着北边那点破草地,但本王不一样。”
“本王要的是这星辰大海!要的是万国来朝!”
“蓝玉,你是大明的刀。这把刀,不应该在内耗中生锈,而应该去砍下那些异族番邦的头颅,去把他们的金银财宝,都给本王搬回大明来!”
朱煊指着地图上那块富饶的次大陆,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怎么样?这块肥肉,你敢不敢吃?”
“若是你怕了,那本王就去找傅友德,或者让四哥去”
“谁敢跟我抢?!”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蓝玉猛地拔出地上的雁翎刀,双眼赤红,浑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咔嚓!”
他反手一刀,将身旁那张刚刚被削了一角的案几,彻底劈成了两半。
木屑纷飞中,蓝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殿下!这活儿,我蓝玉接了!”
“不管是那个什么瘸子帖木儿,还是遍地黄金的天竺!谁敢挡大明的路,老子就砍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请殿下下令!末将这就去整军备战!谁要是敢跟我抢先锋,我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