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郊大校场。
秋风猎猎,旌旗蔽日。
偌大的校场被肃杀之气笼罩,就连平日里聒噪的乌鸦,今天都识趣地闭上了嘴,绕道而飞。
点将台上,朱元璋一身明黄色的戎装,腰悬天子剑,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
在他身侧,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色各异。
而在另一侧的观礼席上,则是坐着那帮各怀鬼胎的各国使臣。
高丽使臣朴不花手里捏著块丝帕,正跟旁边装成随从的北元探子窃窃私语,那双三角眼里满是不屑。
“哼,大明阅兵?”
朴不花压低声音,操著一口生硬的汉话,语气里透著股子酸溜溜的嘲讽:
“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罢了,一群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能练出什么花儿来?”
“论骑射,哪里比得上咱们高丽的勇士?更别提北元的铁骑了。”
北元探子缩在阴影里,冷笑一声,虽然没说话,但那轻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看来,大明除了徐达、常遇春带出来的那几支老底子,剩下的兵,那就是给蒙古弯刀送菜的。
“吉时已到——!”
“阅兵开始——!”
王福尖细高亢的嗓音,如同划破长空的利箭,瞬间穿透了校场的喧嚣。
朱煊站在朱元璋身侧,一身黑色蟒袍,迎风而立。
他听着那些使臣的低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笑吧。
趁著现在还能笑出来,多笑两声。
待会儿,怕是你们连哭都找不到调门。
朱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信号发出。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如同暴风雨前压抑在云层深处的雷鸣,一下下敲击著众人的耳膜。
紧接着。
一种从未听过的、奇怪而整齐的声响,从校场的尽头隐隐传来。
“咔!咔!咔!”
不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也不是战马奔腾的蹄声。
而是一种极其富有韵律、如同精密机械运转般的——金属踏地声!
那种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校场入口。
下一秒。
朴不花脸上的不屑僵住了,嘴巴微张,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北元探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只见校场入口处,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涌入!
他们没有穿大明传统的臃肿棉甲,而是清一色的银亮板甲!
那板甲护住胸腹要害,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著森寒的冷光,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移动的银色城墙。
他们手里没有拿长矛大刀,而是整齐划一地扛着那种不用火绳的“烧火棍”——燧发枪!
枪刺如林,寒芒毕露。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步伐。
“正步——走!”
蓝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挥舞着手中的令旗,一声暴喝,如同猛虎啸林。
三千名神机营士兵,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傀儡,同时抬起了右腿。
绷直!
抬高!
脚尖下压!
然后,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三千只穿着厚底镶铁皮靴的脚,在同一时间落地。
那声音,不再是脚步声。
那是山崩!
是地裂!
是巨锤狠狠砸在心脏上的闷响!
大地在颤抖。
观礼台上的茶杯都在跟着跳动。
“咔嚓!”
离点将台最近的一块青石地砖,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共振力道,当场崩裂开来,碎石飞溅!
“嘶——”
观礼台上,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朴不花吓得两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里的丝帕都掉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上下牙齿咯咯打架:
“这哪里是人在走路?这分明是一群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啊!”
“一!二!一!”
士兵们高喊着号子,声音震碎了天上的流云。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酷,每一步都踢得尘土飞扬,每一步都带着碾碎一切敌人的气势。
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使臣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北元探子的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方阵。
他在发抖。
作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精锐斥候,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逃!
快逃!
这支军队,不可战胜!
若是北元的铁骑遇上这种像墙一样推进的方阵,怕是连冲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那密集的火枪打成筛子,然后被这铁脚板踩成肉泥!
“这这步法”
徐达站在朱元璋身后,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大明战神,此刻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胡子都在哆嗦,眼里满是震撼:
“整齐划一,如臂使指!”
“这气势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踩碎了!哪怕是千军万马当面,怕是也要被这股气势给冲散了!”
“这是谁教出来的?”
朱煊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普鲁士正步。
那是后世公认的最具威慑力、最能展现军队纪律性的步伐。
放在这个还讲究“一窝蜂”冲锋的时代?
那就是降维打击的精神原子弹!
方阵走过点将台。
“向右——看!”
蓝玉再次挥旗。
“杀!杀!杀!”
三千名士兵同时转头,那一声声怒吼,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直冲云霄。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头嗜血的猛虎,对着观礼台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杀气冲天!
高丽使臣朴不花终于撑不住了。
“啪嗒。”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天天天兵这是天兵下凡啊”
旁边的北元探子更是低下了头,不敢与那方阵中的士兵对视,生怕那杀气把自己给剐了。
朱元璋坐在高台上,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红木栏杆。
那坚硬的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印。
他的血液在沸腾。
他的心脏在狂跳。
看着这支如同钢铁铸就的虎狼之师,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使臣们此刻屁滚尿流的怂样。
爽!
太特娘的爽了!
这才是他朱重八想要的大明军队!
这才是能让他挺直腰杆、让四方蛮夷跪地称臣的底气!
“好!”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一挥,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却透著无尽的豪迈:
“老六!蓝玉!”
“你们给咱练得好兵!真给咱大明长脸!”
“有了这支兵,别说是什么纳哈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咱跪下唱征服!”
朱煊看着老爹那副热血上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哪到哪啊?
正步走只是开胃菜,是展示纪律和气势的。
真正的硬菜,还在后头呢。
“父皇。”
朱煊凑过去,伸手指了指校场另一侧,那几个被黑布蒙着的庞然大物。
他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我要搞大事情”的坏笑:
“光看走步有什么意思?那是花架子。”
“咱们既然要震慑宵小,那就得来点响动大的,让他们刻骨铭心的。”
“您看,是不是该让那几个‘大家伙’亮亮嗓子了?”
朱元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几门刚刚从西山运来的、经过改良的红衣大炮,正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
虽然盖著布,但那狰狞的轮廓,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准!”
朱元璋大手一挥,眼里的杀气瞬间爆棚,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
“给咱把布掀了!”
“让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看看,啥叫大明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