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吴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秋夜的冷风顺着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朱煊一个激灵,脑子里那点酒意瞬间被吹散得干干净净。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比醉酒还要上头的后怕。
“完了这下玩脱了”
朱煊靠在柔软的狐皮坐垫上,双手抱着脑袋,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中秋家宴,最后竟然会演变成一场惊心动魄的“皇位推锅大会”。
大哥不想干了,想去环游世界。
四哥脑子一热,嚷嚷着要拥立新君。
而自己这个只想躺平当咸鱼的倒霉蛋,竟然被硬生生架在了火上烤!
“太子欲让位,燕王甘为臣”
朱煊嘴里反复咀嚼著这几个字,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嗖嗖冒冷风。
这要是传到父皇那个生性多疑的老头子耳朵里,那还得了?
这根本不是兄友弟恭!
这是谋反!是结党营私!是意图颠覆大明朝堂!
朱元璋那个人,为了皇位稳固,连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敢杀。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聚在一起讨论皇位的归属,而且还不是他指定的那个
朱煊打了个寒颤。
他毫不怀疑,老朱会把他们三个全都吊起来,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然后再扔进诏狱里好好反省反省。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必须得想办法捂住!”
朱煊越想越心惊,坐立不安。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现在就进宫,主动跟老朱坦白,说都是酒后胡言,千万别当真。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这叫不打自招。
以老朱那多疑的性格,自己越是解释,他就越会觉得这里面有鬼。
“烦死了!”
朱煊一拳砸在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都怪自己,为什么要跟那两个酒鬼喝酒?为什么要在那吟诗作对?
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吱呀——”
马车停在了吴王府门口。
朱煊心烦意乱地跳下车,刚想去书房静一静,整理一下思绪。
“殿下。”
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朱煊猛地回头。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廊的阴影里。
他那一身黑色的飞鱼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张惨白的僵尸脸,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你怎么来了?”
朱煊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难道东窗事发了?
父皇的锦衣卫已经把御花园给围了?
“殿下不必惊慌。”
毛骧似乎看穿了朱煊的心思,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宫里没事。”
“是胡相那边有动静了。
“胡惟庸?”
朱煊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老朱那边有动静就行。他领着毛骧快步走进书房,屏退了左右。
“说,那老狐狸又在作什么妖?”
毛骧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殿下请看。”
“自从《大明皇家日报》一事后,胡惟庸虽然表面上称病在家,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一直没停。”
朱煊展开密报,借着烛光快速浏览。
上面的内容,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得更紧了。
“转移家产?”
“频繁接触日本浪人?”
“还派人去了漠北,联系北元残部?”
朱煊看着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情报,眼里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毛骧:
“这些情报,都属实吗?”
“千真万确。”
毛骧点了点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胡惟庸在江南的几处田庄,最近都在低价抛售,换成了金条珠宝,分批运往了泉州港。”
“还有,我们的人在秦淮河畔盯梢时,发现胡府的管家,曾数次深夜密会一个名为‘山口组’哦不,是‘山口信’的日本浪人头目。”
“至于漠北那边”
毛骧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支小巧的信鸽腿管:
“这是从一只飞往漠北的信鸽腿上截下来的。虽然用的是密码,但卑职已经让镇抚司的高手破译了。”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里应外合,共取天下’。”
“啪!”
朱煊一巴掌拍在书桌上,那坚硬的红木书桌竟然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好啊好一个里应外合,共取天下!”
朱煊怒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这老东西,是真把自己当成曹操了?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这是被我那份报纸给气疯了!这是准备狗急跳墙,彻底撕破脸了啊!”
原本朱煊还想着,慢慢跟胡惟庸玩。
用经济手段把他架空,用舆论把他搞臭,最后再找个由头,让老朱把他罢了官,扔去凤阳养老就算了。
可现在看来,这老狐狸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这是要造反啊!
而且是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大明!
这已经触碰到了朱煊的底线,更触碰到了朱元g的逆鳞!
“殿下。”
毛骧看着朱煊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声音依旧冰冷:
“是否要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
“不。”
朱煊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即将落下的残月,眼底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芒。
现在去禀报,证据虽然有,但还不够“铁”。
胡惟庸党羽众多,盘根错节,万一打草惊蛇,让他把关键证据销毁了,那就不妙了。
而且
朱煊想起刚才在御花园听到的那声冷哼。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胡惟庸的狗急跳墙,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报纸。
更是因为昨晚那场“皇位推锅大会”!
那老狐狸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为太子之位不稳,以为皇家内乱,以为这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既然你要跳,那本王就给你搭个台子,让你跳得更高一点。”
朱煊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把胡惟庸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现在,胡惟庸自己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原本还想让你多活两天,安安稳稳过个年。”
朱煊看着手里的那份情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急着想去见阎王”
“那本王就送你一程!”
朱煊猛地抬头,看向毛骧,那眼神锐利如刀:
“毛骧!”
“臣在!”
“你刚才说,胡惟庸勾结倭寇的那个中间人,是明州卫指挥使,叫林贤?”
“没错。”毛骧点头,“此人是胡惟庸的同乡,也是他的心腹。”
“好。”
朱煊把手里的情报揉成一团,狠狠攥在手心:
“通知下去。”
“咱们在明州布的那张网”
“是时候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