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前二十四小时,南极洲边缘,毛德皇后地。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狂风卷起冰晶,在天地间织成一片苍白的混沌。即使穿着最先进的极地防护服,沈墨仍然觉得寒意像是活物,正透过每一道缝隙往骨头里钻。
“还还有多远?”她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抖。
“就在前面。”林守拙走在最前面,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夹克——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极寒。他手中的指南针不是寻常物件,而是用守真花苞的一片花瓣和治愈神植的根须特制的“神性罗盘”,此刻正剧烈震颤,指向冰原深处某个坐标。
夜华跟在后面,左眼的翠绿光芒在风雪中像一盏幽幽的灯。他不断调整着手中的水晶仪器:“能量读数在飙升不对,不是神骸会那些人的,是更古老、更混沌的东西。那个遗迹在主动释放信号。”
白晓和小花殿后。小花缩在白晓的怀里,只露出个猫头:“喵的,这鬼地方连只企鹅都没有,净是些能量乱流。老白,你的空间感知没失灵吧?”
“失灵的只会是普通仪器。”白晓盯着手腕上的能量探测表,“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太乱了,像是被撕开过很多次又勉强缝上。难怪守真当年要把空间门树种在这儿——这种地方,凡人根本进不来。”
玄影走在队伍侧面,手中的短刃已经出鞘三分。这位前侍卫长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有东西在盯着我们。不是人,也不是神骸会的那些改造怪物是这片冰原本身。”
他的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继续前进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裂谷。裂谷宽近百米,深不见底,两侧的冰壁呈现出诡异的淡蓝色,内部隐约有光芒流转,像是冰层里封冻着无数盏灯。
“到了。”林守拙停下脚步,神性罗盘在这里疯狂旋转,“空间门树的树根,就在裂谷底部。但”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上。翠绿的神力渗入,几秒后,他脸色难看地站起来:“树根被污染了。神骸会提前动了手脚,他们把凋零碎片埋在了树根周围,正在侵蚀门树的能量核心。”
“能净化吗?”夜华问。
“需要时间。”林守拙估算,“至少三小时。但我们没有三小时——月圆之夜在二十四小时后,而从这儿到遗迹核心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神骸会肯定设了埋伏。”
进退两难。
净化树根需要时间,但时间紧迫;强行激活被污染的树根,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的危险空间。
“也许”沈墨忽然开口,“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看向她。
“园丁教过我一种梦境净化法。”沈墨解释,“用梦境包裹现实中的污染源,在梦里进行净化。虽然效果只有现实中的一半,但胜在速度快。如果只是凋零碎片的外围污染,也许”
“太冒险了。”玄影反对,“你的精神力承受不住连续施法。而且这里是南极,能量环境极端,梦境法术很容易失控。”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沈墨坚持,“林老板,让我试试。你说过,我们需要每个人做自己能做的事。”
林守拙看着她。这个几个月前还是普通插画师的女孩,眼神里已经有了战士的坚定。
“好。”他最终点头,“但必须在我的神力护盾内进行。夜华,你负责监控她的精神波动,一旦有过载迹象立刻打断。玄影,警戒周围。白晓、小花,布置空间干扰器,防止神骸会远程窥探。”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沈墨盘膝坐在冰面上,林守拙在她周围画下一个散发着翠绿光芒的符文圈。夜华将水晶仪器调整到精神力监测模式,玄影隐入风雪中,白晓和小花在周围五百米范围布下了十二个空间锚点。
闭上眼睛,沈墨开始构筑梦境。
这次不再是茶室,而是一个纯粹由“净化”概念构成的空间——白色的光、清澈的水流、生长着银叶草的河岸。她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条鱼,沿着梦境河流,游向现实中的污染源。
冰层之下,空间门树的树根庞大得超乎想象。那根本不是“根”,而是一座由金色木质结构构成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球形巢穴。树根表面此刻爬满了暗紫色的脉络,像中毒的血管,正不断搏动,将凋零之力注入核心。
沈墨的梦境意识触碰到第一条污染脉络。
瞬间,无数痛苦的尖啸涌入她的脑海——那是被凋零碎片侵蚀的树根意识碎片,充满了被污染、被扭曲、被强迫的痛楚。
“坚持住。”林守拙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一股温暖的神力支撑着她,“慢慢来,一条一条净化。”
沈墨咬牙,将梦境中的净化之水引导向污染脉络。光与暗对抗,每净化一条脉络,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沈墨净化了三分之一的污染脉络,开始七窍渗血。
“停下!”夜华急道,“她的精神力快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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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点”沈墨在意识中回应,“我能感觉到,树根的核心意识正在苏醒它需要帮助”
林守拙将更多神力注入她的身体:“最后五分钟。五分钟后,无论完成与否,都必须停止。”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冰裂谷对面,风雪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极地服,胸口有神骸会的标志——一个由锤子、砧板和火焰构成的徽记。为首的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药师!”玄影低吼,短刃完全出鞘。
药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玄影大人,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忠诚,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看向正在施法的沈墨:“梦语者小姐,别白费力气了。门树的污染是匠人大人亲自布置的,凭你那点可怜的梦境之力,能净化多少?”
林守拙站起身,挡在沈墨前方:“药师,看来深山里的教训还不够。”
“呵呵,那棵树只是试验品。”药师拍拍手,他身后的黑衣人同时掀开斗篷——每个黑衣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某种植物与人体融合的怪物,比深山里那棵更小,但数量更多。
“这才是我真正的作品。”药师得意地说,“‘凋零卫士’,每个都融合了守真神植花粉和最新研制的强化剂。虽然只能活二十四小时,但足够把你们留在这儿了。”
十二个容器同时打开,怪物们落地,在冰面上舒展开扭曲的肢体。它们有人类的轮廓,但皮肤是树皮质地,四肢末端是锋利的枝条,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白晓,保护沈墨。”林守拙简短下令,“夜华、玄影,一人一半。我处理药师。”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药师面前三步处。
“什——”药师大惊,但反应极快,从腰间抽出一支注射器,猛地扎进自己脖子。
药剂注入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皮肤浮现出金属般的光泽,双臂化作两柄巨大的、边缘锯齿状的骨刀。
“匠人大人赐予的‘神骸药剂’。”药师的声音变得嘶哑如金属摩擦,“让我暂时拥有半神的力量。的神力,拿什么跟我打?”
“拿这个。”
林守拙抬手,虚空一握。
冰原之上,无数冰晶突然活了。它们聚拢、凝结、塑形,化作千百柄冰剑,悬浮在空中,剑尖全部对准药师。
“此地为冰,冰为水,水为生命之基。”林守拙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无比,“而我,掌生长。”
冰剑齐射!
药师怒吼,骨刀挥舞成一片残影,击碎大部分冰剑。但冰剑无穷无尽,不断生长,不断攻击。更可怕的是,被击碎的冰晶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更细小的冰针,从刁钻的角度钻入他变身后的身体缝隙。
“没用的!”药师咆哮,“我的身体已经神骸化,普通攻击——”
话没说完,他突然僵住。
那些钻入身体的冰针,正在内部发芽。
是的,发芽——冰晶融化,化作含有林守拙神力的水,在药师体内催生出微小的植物。这些植物以他的神骸化组织为养分,疯狂生长,从内部撕裂他的身体。
“不可能冰里怎么可能长出植物”药师瞪大眼睛。
“谁说冰里不能长植物?”林守拙平静地说,“南极冰层深处,有存活了百万年的微生物和藻类。生命,远比你们想象的顽强。”
药师的身体开始崩溃。那些从他体内破出的植物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在极寒中顽强绽放。
“匠人大人不会放过”他最后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化作一堆破碎的植物残骸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林守拙转身,看向战场。
夜华那边,他的左眼完全化作翠绿色的火焰,右手虚握,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星辰轨迹般的弧光,轻易斩断怪物的肢体。
玄影则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怪物群中穿梭。他的短刃没有华丽的光效,但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入怪物的能量节点——那些被药师强行融合的、植物与人体组织交界处。怪物们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纷纷倒地。
最轻松的是白晓和小花。白晓根本不让怪物靠近沈墨五十米范围,所有冲过来的都被他用空间折叠困在原地,然后小花跳上去,一爪子拍碎能量核心。
三分钟,战斗结束。
十二个凋零卫士全部化作冰面上的残骸。
但就在这时,冰裂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心跳。
咚。
整个冰原都在震颤。
“树根苏醒了。”沈墨睁开眼睛,虚弱但带着喜悦,“它它在感谢我们。”
她指向裂谷深处:“净化完成了。空间门可以用了。”
众人看向冰裂谷。淡蓝色的冰壁内部,那些流转的光芒此刻汇聚成一道旋转的、金色的门户,门户中央是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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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通往遗迹核心的传送门?”数,“稳定度只有78,有22的可能会被传送到未知空间。而且门那边有很强的生命反应,不止一个。”
林守拙走到门边,伸手触碰金色的光壁。
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遗迹的结构图、神骸会成员的分布、两颗种子的位置还有,一个被囚禁在遗迹深处的、熟悉的意识波动。
“园丁”他低声说,“他被抓住了。”
难怪园丁最后一次传讯后就没再出现。他被神骸会俘虏,现在正被用作某种仪式的“催化剂”。
“我们必须进去。”林守拙做出决定,“但传送有风险。夜华,你能计算最安全的进入坐标吗?”
夜华快速操作水晶仪器:“可以,但需要至少三分钟计算。而且我建议分批进入。这样即使一组出问题,另一组还能补救。”
“那就分批。”林守拙点头,“白晓、小花,你们带沈墨第一组。夜华、玄影第二组。我最后。”
“为什么你最后?”玄影皱眉。
“因为如果传送出问题,我能用神力强行稳定通道。”林守拙说,“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在这里留个‘后手’。”
众人虽不解,但相信他的判断。
三分钟后,夜华算出坐标。
白晓抱起虚弱的沈墨,小花跳上他的肩膀。三人踏入金色门户,身影被黑暗吞没。
“安全抵达。”几分钟后,夜华收到白晓通过特殊通讯器传来的信号,“传送点在一个冰洞里,没有敌人。我们等你们。”
夜华和玄影第二组进入。
现在,冰裂谷边只剩下林守拙一人。
他走到自己刚才战斗的地方,蹲下身,从药师化成的残骸中,捡起一枚暗紫色的碎片——那是从药师体内析出的、被污染但尚未完全失效的凋零碎片。
然后,他走到裂谷边缘,将碎片轻轻放入冰缝中。
“以污染对抗污染。”他低声念诵,双手按在冰面上,“以凋零之力,构筑临时封印。”
翠绿的神力注入碎片,强行扭转它的性质。碎片开始融化、变形,最终在冰层中展开成一张覆盖整个裂谷口的紫色光网。
“这是”远在园艺店后方的许清欢突然站起来,右眼的七彩光芒疯狂流转,“林老板在冰原上画了一张‘网’!我能看到那网把裂谷封住了,但留了一个很小的‘门’,只有特定的人能通过。”
苏瑶立刻明白:“他在防止神骸会后续部队进入,同时确保我们能撤退。”
冰原上,林守拙看着成型的封印网,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该进去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隔着半个地球,有他的园艺店,有他的植物们,有苏瑶、有许清欢、有陆教授、有陈伯有他选择退休后想要守护的一切。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踏入门中。
黑暗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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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球的三个角落。
纽约,时代广场附近一栋摩天大楼顶楼。
老杰克——曾经的天气之神,现在穿着清洁工制服,正慢悠悠地擦着玻璃。他的目光却盯着下方广场上几个可疑的身影——那些人穿着普通的游客装束,但每个人都在特定位置放置了某种黑色的小石头,石头上刻着神骸灰的符文。
“啧啧,真会选地方。”老杰克嘟囔,“在这儿搞血祭,是想上全球头条吗?”
他按下藏在耳朵里的通讯器:“玛格丽特,我这边看到七个‘布阵者’。什么时候动手?”
巴黎那边,玛格丽特正在卢浮宫展厅里,假装欣赏一幅油画:“等樱花神那边的信号。她找到仪式主祭者了。”
东京,银座某高级酒吧。
樱花神——现在穿着和服,化着精致妆容——正陪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喝酒。那男人是某跨国财团ceo,也是神骸会在亚洲的重要资助人。
“山田先生,您最近气色不太好啊。”樱花神给他倒酒,指尖悄悄弹出一粒肉眼看不见的花粉。
花粉融入酒液,被男人喝下。几秒后,男人眼神开始涣散。
“告诉我,”樱花神的声音变得空灵,“月圆之夜的仪式,主祭场所在哪里?”
男人机械地回答:“纽约时代广场地下三层巴黎圣母院地下墓穴东京靖国神社后方神林”
樱花神眼神一冷。好多的选址,都是人流量大且有特殊历史意义的地方。
她将信息同步传给所有人。
“收到。”老杰克那边传来摩擦玻璃的声音,“那我先清理掉这些布阵者。天气预报说,今晚纽约有‘突发性雷暴’。”
他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
但老杰克笑了。
他说有雷暴,就必须有雷暴。
谁让他以前是管这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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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店后院,临时指挥部。
许清欢突然捂住右眼,痛苦地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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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苏瑶冲过去扶住她。
“线好多线在动”许清欢声音发颤,“纽约的线突然断了七条巴黎的线开始扭曲东京的线等等,有一条金色的线,从我们这儿延伸出去,连到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后院角落里——那株治愈神植。
叶子上,守真的笑脸不知何时变成了担忧的表情。
“它”许清欢指着治愈神植,“它在给林老板输送力量但它的线越来越细了这样下去,它会枯萎的!”
苏瑶立刻跑到治愈神植前。果然,原本翠绿的叶片边缘开始泛黄,最大的那片叶子上,守真的笑脸也变得模糊。
“停下!”她对着叶子喊,“你会死的!”
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摇头。
然后,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苏瑶脑海中响起:
“哥哥需要我能给的,不多但够用”
那是少女守真的声音。
“可是——”
“苏瑶姐姐。”声音带着笑意,“帮我照顾哥哥。他总是不记得按时吃饭”
声音消失了。
叶片彻底失去光泽,从枝头飘落。
但在落地的瞬间,叶片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所有的能量,已经通过某种超越空间的方式,传送到了南极。
苏瑶跪坐在植物前,眼泪无声滑落。
那株治愈神植,用尽最后的力量,完成了它的使命。
冰原之上,传送门另一端。
林守拙走出黑暗的瞬间,突然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是守真的治愈之力。
“傻丫头”他低声说,眼眶微热。
但没时间伤感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由冰晶构成的洞穴。洞穴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复杂的金属与水晶结构——那正是神骸会的“神骸熔炉”雏形。
熔炉周围,站着至少五十个神骸会成员。
而在熔炉正上方,两颗被盗的种子悬浮着,正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
更深处,一个被锁链束缚的老人抬起头——园丁。
他的眼神与林守拙对上,满是愧疚与决绝。
熔炉旁,一个穿着工匠皮围裙、头发花白但肌肉结实的老者转过身。
铸造之神,匠人。
他看向林守拙,咧嘴笑了: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生长之神。”
“作为祭品,你的神格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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