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如潮水涌来,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表面布满狰狞的倒刺,刺尖泛着幽绿的毒光。
林守拙不退反进,踏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柳条——就是普通的柳条,刚从路边折的。但在他手里,柳条泛起翠绿色的光芒。
他轻轻一挥。
“啪。”
很轻的一声,像老师用教鞭敲黑板。
但那些汹涌的藤蔓,却像被无形的利刃从中斩断,齐刷刷地断成两截。断口处没有流出汁液,而是涌出腥臭的黑烟,烟中隐约有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污染程度比想象中深。”林守拙皱眉,“这些藤蔓已经不是植物,而是被邪气侵染的‘妖植’了。”
柳青烟双手结印,从地面召唤出十几根粗壮的青藤,交织成一面墙,挡在众人身前:“祠堂里有很浓的邪气源头还有活人的气息!”
话音刚落,祠堂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是少女的声音,惊恐而绝望。
“救人!”沈清雨想都没想就要往里冲。
林守拙拉住她:“跟紧我。”
他率先踏入祠堂。柳青烟留下断后,青藤墙挡住后续涌来的藤蔓。沈清雨抱着小金鹏紧跟林守拙,小家伙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浑身金毛竖起,嘴里酝酿着一小团金色火焰。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这不合理,从外面看这只是个几十平米的建筑,但里面却像个篮球场。显然,空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地面铺满了蠕动的根须,墙壁上长满了会眨眼的苔藓,天花板垂下无数条气根,每根气根的末端都吊着一个茧——半透明的茧,里面包裹着人形。
“是村民!”沈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茧里的人大多还活着,但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像是在沉睡。而他们身上延伸出细细的根须,扎入茧壁,显然在被抽取生命力。
祠堂最深处,供奉着一个神像。
那原本应该是“青木神”的神像,木质,雕刻成慈祥老者的模样。但现在,神像已经扭曲变形——脸上长出了树皮,眼睛变成了树洞,从洞中伸出细小的枝条。神像身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正是之前见过的血苔。
而神像脚下,跪着一个少女。
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木族传统服饰,正被几根粗壮的根须捆绑着,往神像拖去。她拼命挣扎,但根须越缠越紧。
“救命——”少女看到林守拙他们,眼中燃起希望。
林守拙抬手,柳条如灵蛇般飞出,精准地斩断捆绑少女的根须。同时他踏前一步,挡在少女身前,直面那个扭曲的神像。
“青木神?”他沉声问,“还是该叫你青木妖?”
神像的“眼睛”——那两个树洞——缓缓转向林守拙。空洞的树洞深处,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幽光。
“外来者”神像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枯枝摩擦,“离开这是我的领域”
“你的领域?”林守拙冷笑,“用邪术囚禁供奉你的村民,抽取他们的生命力,这也配叫‘神’?”
“他们背叛我”神像的声音带着怨毒,“五十年无人祭祀信仰枯竭我只能自己取”
柳青烟这时也进来了,看到神像的惨状,脸色一变:“信仰反噬缺乏香火供奉的山神,被自身的饥饿逼疯了。
山神的力量来源于信仰。一旦失去信仰,要么沉睡,要么堕落成靠吞噬生灵维持存在的“邪神”。
眼前这位青木神,显然选择了后者。
“我可以帮你。”林守拙忽然说,“净化邪气,送你入轮回。下辈子,做个普通人。”
神像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我是神!永生的神!凡人都该供奉我——!”
无数根须从地面暴起,整个祠堂的“活”了过来。墙壁上的苔藓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天花板的气根如长矛刺下,地面那些茧也开始破裂,里面的村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他们已经不是活人,而是被操控的“植尸”。
“小雨!”林守拙喝道。
“明白!”沈清雨放下小金鹏,双手按在地面。
这三天林守拙教她的东西,此刻派上用场。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地底。祠堂下方的土壤中,有无数沉睡的种子——那是木族历代祭祀时撒下的“福种”,蕴含着一丝微弱的信仰之力。
“醒来,”她在心中呼唤,“你们的神需要你们但不是这样”
种子们感受到了她的意志,开始发芽。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净化。
翠绿的嫩芽从地底钻出,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苔藓褪色、枯萎;柔和的根须缠上那些植尸,将邪气从他们体内抽出;细小的藤蔓攀上墙壁,开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花香弥漫,驱散着祠堂内的污秽。
这是沈清雨自己领悟的用法——不是让植物战斗,而是让植物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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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青木神像惊怒,“区区凡人怎会”
“她不是‘区区凡人’。”林守拙看着沈清雨,眼中闪过赞许,“她是被植物眷顾的人。”
他转身面对神像,柳条再次抬起。
这次,柳条上的光芒不再是翠绿,而是金色。
淡淡的,但确确实实是金色——属于青帝本源的色彩。
“青木,你曾守护这片山林三百年,有功。”林守拙的声音带着神明的威严,“但你堕落了。现在,我以东方青帝之名,判你——净化,归尘。”
柳条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特效。
就那么轻轻一点,点在神像额头。
神像僵住了。
然后,从被点中的位置开始,木质开始褪色、软化、回归最原始的纤维。暗红色的苔藓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的木纹。那些扭曲的部分自动修正,变回慈祥老者的模样。
几秒后,祠堂中央只剩下一尊正常的青木神像。
而神像前,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虚影——这才是青木神真正的灵体。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正在被净化的祠堂,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我我做了什么”
“你被饥饿吞噬了。”柳青烟叹息,“缺乏信仰的山神,就像断了粮的人。时间久了,总会疯的。”
青木神看向那些被救下的村民,特别是那个木族少女,脸上满是愧疚:“阿雅我对不起木族”
名叫阿雅的少女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跪下行礼:“祖神我们不怪您。是我们先抛弃了您”
原来,五十年前木族内乱,新派的年轻人认为传统祭祀是“迷信”,强行废除了对青木神的供奉。祠堂荒废,神像蒙尘。青木神在饥饿中逐渐扭曲,最终在三年前彻底堕落,开始用邪术囚禁村民,抽取生命力维持存在。
“现在忏悔,还不晚。”林守拙说,“我可以送你入轮回,或者给你另一个选择。”
青木神看向他:“您说。”
“成为这片山林的‘地灵’。”林守拙解释,“放弃神格,化作纯粹的自然之灵,与山林同寿。虽然力量会大减,但不会再受信仰束缚,也不会再饥饿。”
青木神沉默良久,点头:“我选这个。我还想守护这里。”
“好。”
林守拙伸手,点在青木神灵体额头。金色光芒涌入,将灵体压缩、纯化,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光球。
光球缓缓沉入地面。
祠堂开始震动——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新生。
地面涌出清澈的泉水,墙壁长出健康的青苔,那些被净化的村民陆续苏醒,茫然地看着四周。而祠堂外的槐树,也不再是跪拜的姿态,而是挺直了腰杆,枝叶舒展开来。
危机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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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村民们陆续聚集。阿雅作为村长的孙女(村长就是最早被囚禁的茧之一),向大家解释了事情经过。
当听到青木神已经化作地灵,将继续守护山林时,不少老人跪地痛哭。年轻人虽然不太信这些,但看到祠堂和周围植物的变化,也不得不承认发生了某种奇迹。
“谢谢你们。”阿雅对林守拙深深鞠躬,“如果没有你们,木族就”
“不用谢。”林守拙摆摆手,“不过,我有个问题——云岭山区最近是不是经常有‘怪事’发生?比如异常的植物,或者奇怪的人?”
阿雅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跟我来,这里说话不方便。”
她把众人带到自己家——一栋传统的吊脚楼。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不少植物标本,桌上还摆着几本植物学书籍。
“你是学植物的?”沈清雨好奇地问。
“嗯,我在省城的农业大学读书,这次是放假回来。”阿雅倒了茶,“您刚才问的怪事确实有。而且不少。”
她打开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过去一年她在云岭各处发现的异常:
三月份,北坡的竹林一夜之间全部开花——竹子开花意味着死亡,这本是正常现象,但那片竹林开花后,竹米(竹子的种子)落地,长出的新竹全部是黑色的,而且会“咬人”。
六月份,西山瀑布下的水潭里,长出了会发光的莲花。莲花很美,但靠近的人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水草缠住。
九月份,也就是上个月,有人在深山里发现了一片“会走路的蘑菇”——真的会走路,一群蘑菇排着队从一个山头搬到另一个山头。
“还有更奇怪的。”阿雅翻到最后一页,“十天前,我进山采标本,在‘鬼哭崖’附近看到了人。”
“人有什么奇怪的?”柳青烟问。
“那些人穿着很古老的衣服,像几百年前的样式。”阿雅声音发颤,“他们在崖壁上刻东西,刻的都是看不懂的符文。我偷偷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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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确实是七八个人,穿着明清时期的服饰,正用凿子在崖壁上刻画。而他们刻的符文林守拙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聚灵阵’的变种。”他脸色沉了下来,“但不是聚集灵气,而是聚集死气。”
“死气?”
“吸引方圆百里的亡灵、怨气、负能量,汇聚一处。”林守拙盯着照片,“通常用来炼制邪器,或者唤醒某些不该醒来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什么:“鬼哭崖在什么位置?”
阿雅调出地图,指着一个点:“这里。传说那里是古战场,明朝时朝廷军队和当地土司在那里打过仗,死了上万人。所以叫鬼哭崖,意思是冤魂太多,日夜哭泣。”
林守拙看向柳青烟:“你觉得呢?”
“有人在布局。”柳青烟沉声道,“先用异常植物吸引注意力,同时暗中布置阵法。如果我们只盯着植物事件,就会忽略真正的阴谋。”
“他们想唤醒什么”林守拙喃喃,“上万人的古战场,积累了数百年的怨气如果全部汇聚起来,足够唤醒一个‘鬼王’级别的存在。”
“或者,”柳青烟补充,“打开另一扇‘门’。”
气氛凝重起来。
这时,小金鹏忽然“啾啾”叫起来,飞到窗边,朝外面张望。
“怎么了小家伙?”沈清雨走过去。
下一秒,她脸色大变。
窗外,村子的另一头,升起了一道黑烟。
不是炊烟,是邪气凝聚成的烟柱,直冲云霄。烟柱中,隐约有无数人脸在扭曲、哀嚎。
“那是鬼哭崖的方向!”阿雅惊呼。
林守拙立刻起身:“阵法启动了。柳青烟,你留在这里保护村民,布置净化结界,防止邪气扩散。小雨,带上小金,跟我走。”
“我呢?”阿雅问。
“你”林守拙看了她一眼,“你对山里熟悉,带路。但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阿雅用力点头。
三人一鸟冲出吊脚楼,朝黑烟升起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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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崖离村子有十几里山路,平时要走三四个小时。但此刻情况紧急,林守拙直接动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每一步踏出,身影就在百米之外。
沈清雨被拉着,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啸。阿雅则是被柳青烟临时赋予的“轻身术”加持,勉强跟上。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鬼哭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高达百米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刀削。而此刻,崖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正是照片里那种聚灵阵。
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脉动。从崖底,从山林,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半透明的影子——那是游荡的亡灵,被阵法强行吸引过来。
亡灵们惨叫着,被吸入崖壁上的一个山洞。山洞深处,传出令人心悸的嘶吼,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崖顶,站着七个黑衣人。
他们背对着林守拙等人,正在主持阵法。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面黑色的幡,幡上画着狰狞的鬼脸。
“果然是狩灵会。”林守拙眯起眼睛,“而且这次是精锐。”
这七个人的气息,比之前在城里遇到的强得多。最弱的一个,也有接近噬灵老祖三分之一的实力。
“他们想唤醒什么?”沈清雨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守拙握紧手中的柳条——刚才那根已经用完了,这是新折的,“但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它醒。”
他正要出手,山洞里的嘶吼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从洞中传出:
“来了”
七个黑衣人同时转身。
他们的脸笼罩在兜帽阴影下,但能看到嘴角咧开的笑容。
“青帝大人,”为首的黑衣人开口,“恭候多时了。这份‘礼物’,还请您好好享用。”
话音刚落,山洞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无数亡灵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怪物。
那怪物有上百米高,由无数亡灵拼凑而成,长着七颗头、十四只手臂,每颗头上都只有一只眼睛,眼睛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百鬼夜行”阿雅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传说中的鬼王级邪物,竟然真的被唤醒了。
怪物低下头,十四只眼睛同时锁定林守拙。
然后,它张开七张嘴,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青——帝——!!!”
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林守拙看着这只怪物,忽然笑了。
“我当是谁,”他说,“原来是你啊刑天氏的余孽。”
他踏前一步,身上青色长袍无风自动。
“当年没把你杀干净,是我的疏忽。”
“今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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