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合同签得比预想中快。
第三天下午，苏瑶就拿着正式文件来到店里，脸上是几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轻松笑容：“钱已经到账了，第一批两千万美元。威廉说剩下的会在技术委员会成立后支付。”
林守拙正在给一盆新到的兰花换盆，闻言抬起头：“这么快？”
“阿尔卑斯信托的办事效率高得吓人。”苏瑶在柜台前坐下，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合同条款我都仔细看了三遍，还找了三个不同的律师团队审过，确实没有问题。温莎博士那边，也只提了一些很专业的技术建议，没提任何过分要求。”
她把平板推到林守拙面前，上面是温莎发来的技术建议书。内容很详实，从土壤微生物组优化到智能灌溉算法的改进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她确实懂行。
“倒是陆青羽那边有点奇怪。”苏瑶继续说，“他说不要顾问费，只要我们在新研发中心给他留个小办公室。我答应了，反正他也不常来。”
林守拙擦干净手，接过平板翻了翻：“温莎有说什么时候开始技术委员会的工作吗？”
“下周一。她说要先做一个月的技术摸底，然后制定三年发展规划。”苏瑶顿了顿，“守拙，你觉得她……真的可信吗？”
这个问题，林守拙也在思考。
温莎身上有太多谜团：她的家族传承，她对青帝传说的了解，她对地脉能量的认知……但到目前为止，她所有的行为都坦荡且专业。
“先观察吧。”林守拙把平板还回去，“合同已经签了，钱也到了，该做的事就做。至于温莎……看她接下来的行动。”
苏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今晚公司办了个小型的庆功宴，就在研发中心那边。秦月说想借场地测试修复后的屏蔽装置，你要不要来？”
“秦月的装置修好了？”
“她说温莎的建议很有用，调整了转化矩阵，现在应该能正常工作了。”苏瑶笑道，“那姑娘这两天像打了鸡血一样，除了修设备就是研究温莎发来的技术资料，连陈伯都拉不住她。”
林守拙想了想：“好，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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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青云科技研发中心。
这地方原本是个旧厂房，苏瑶低价租下来改造成了研发基地。虽然简陋，但该有的设备都有，空间也够大。
庆功宴就在一楼的大厅举行，简单准备了自助餐和饮料，公司三十多名员工都在。气氛很轻松，大家几个月来第一次能真正放松地交谈。
秦月在角落里搭了个临时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零件。修复后的屏蔽装置看起来比原来更复杂了——铁盒子表面多了几排指示灯，侧面还接了两个巴掌大的散热片。
“温莎博士的建议太精准了。”秦月一边做最后调试一边兴奋地说，“她指出了三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参数盲区，特别是关于地脉能量的‘混沌特性’……原来不能用线性模型去拟合，要用非线性动力学！”
她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林守拙已经走到旁边。
“能演示一下吗？”林守拙问。
秦月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才松了口气：“啊，可以。不过这次要换个测试物，不能再拿白玉兰冒险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小截干枯的藤蔓：“这是我在云南一个古村里找到的‘枯藤’，表面已经死了，但内部还有微弱的灵能反应。用它测试比较安全。”
林守拙接过瓶子看了看。确实是普通古藤，不过因为长在灵脉附近，吸收了一点残留能量。这种程度的灵能反应，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只有特殊仪器或修行者才能察觉。
“开始吧。”
秦月按下开关。修复后的屏蔽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但比上次平稳得多。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从盒子表面扩散开来，很快笼罩了工作台周围三米的范围。
她把装有枯藤的玻璃瓶放进光膜内。
仪器屏幕上，代表灵能反应的数值开始缓慢下降：05个标准单位，04，03……下降到01时停止，然后稳定在这个数值。
“成功了！”发亮，“屏蔽效率达到80，而且没有引发能量反渗。温莎博士说的没错，关键是调整转化矩阵的‘柔性’……”
她正说着，大厅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
林守拙转头看去，只见陆青羽不知何时来了，正被几个年轻员工围着。他今天穿了件印着夸张图案的花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所以说，投资这行看的是眼光！当初我看苏总第一眼就知道，这公司肯定能成！”陆青羽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苏瑶无奈的表情。
林守拙收回目光，对秦月说：“测试完了就收起来吧，这里人多眼杂。”
“嗯。”秦月开始关机。
但就在她按下关机按钮的瞬间，异变突生！
屏蔽装置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停止工作，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所有指示灯同时变成刺眼的红色，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般的字符。
更糟的是，那层淡蓝色的光膜不仅没消失，反而开始剧烈波动，像煮沸的水面！
“怎么回事？！”秦月脸色大变，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系统失控了，有人在远程干扰——”
话音未落，光膜突然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层面的爆发。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大厅里所有人都感觉耳膜一痛，像是突然被塞进了潜水艇里。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研发中心所有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角落里的几台实验仪器自动开机，屏幕乱跳。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突然启动，喷出细细的水雾！
“电力系统故障？”有员工喊道。
“不是电力问题！”秦月盯着自己的平板，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是强电磁干扰，还有……灵能共振！有人在用更高频的信号干扰我的装置，引发了连锁反应！”
林守拙迅速扫视全场。大部分员工只是慌乱，但有几个人的反应很可疑——
两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正悄悄往配电室方向移动，动作敏捷得不像普通工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员工躲在柱子后面，手里拿着个手机大小的设备，屏幕正闪着绿光。
还有陆青羽——他虽然也一脸惊讶，但林守拙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大家冷静！”苏瑶站到一张桌子上喊道，“所有人听我指挥，有序往门口撤离！不要推挤！”
她的声音稳定有力，慌乱的人群稍微平静了些。员工们开始排队往外走。
就在这时，研发中心的金属卷帘门突然“轰”地一声落下，封死了出口！
“门被锁死了！”有人惊叫。
“备用出口在那边！”苏瑶指向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但通道的门也打不开，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大厅里陷入真正的恐慌。几个女员工开始哭泣，男人们则用力拍打门窗，试图找出口。
林守拙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将感知扩散出去。
不是电力故障，也不是简单的干扰——整栋建筑被一个复杂的能量场笼罩了。这个能量场在持续吸收周围的灵能，并转化成某种……召唤信号？
“他们在召唤什么。”他睁开眼，对秦月说，“你的装置只是个引子，对方真正目的是用这里的能量场做媒介。”
“召唤什么？！”秦月脸色发白。
林守拙没有回答，而是走向那两个“维修工”。
两人见他走过来，对视一眼，突然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电击棍，按下开关，噼啪作响的电弧在棍头跳跃。
“林先生，劝你别多管闲事。”高个子的那个冷笑道，“我们只是来取个东西，取完就走，不会伤人。”
“取什么？”
“那个姑娘手里的枯藤。”矮个子指着秦月的工作台，“还有你店里那盆白玉兰的位置信息。”
果然是为白玉兰来的。
林守拙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两人：“谁派你们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高个子挥了挥电击棍，“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
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守拙动了。
不是快速移动，而是很自然地向前走了一步。但就是这一步，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维修工”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电击棍离林守拙还有半米时，两根细细的藤蔓从地面瓷砖的缝隙里钻出，缠住了他们的手腕。
不是普通的藤蔓——这些藤蔓是绿色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纹，像是活物般自动收紧。两人只觉得手腕一麻，电击棍“哐当”掉在地上。
“你……”高个子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藤蔓已经爬上了他的脖子，轻轻一勒，他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矮个子想跑，但刚转身就撞上了一堵“空气墙”——实际上是一层密集的植物纤维网，透明但坚韧，把他牢牢困在原地。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大厅里的其他人都看呆了，连恐慌都忘了。
林守拙没理会倒地的两人，转向柱子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女员工。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女员工咬了咬牙，从柱子后走出。她手里的设备还在闪烁，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倒计时：3分17秒。
“信号发射器。”秦月一眼认出，“她在把这里的坐标和能量特征发送出去！”
“发给谁？”林守拙问。
女员工没说话，突然把设备往地上一摔！
设备碎裂的瞬间，里面的芯片爆出一团刺眼的绿光。绿光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光球，光球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
三秒后，光球消散，原地站着一个……人形生物。
它有着人类的四肢和躯干，但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手指和脚趾间有蹼。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眼窝，里面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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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诡异的是，它没有影子。
“灵能构造体！”秦月倒吸一口凉气，“用纯粹能量塑造的临时生命……这技术只在理论上存在！”
绿色人形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它“看”向了林守拙。
没有眼睛，但林守拙能感觉到被注视的压迫感。
“青……帝……”它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找……到……了……”
话音未落，它动了。
速度快得拖出残影，眨眼间就冲到林守拙面前，绿色的爪子直掏心脏！
林守拙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点向爪子的掌心。
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绿色人形的动作停住了，它的爪子停在林守拙胸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紧接着，从接触点开始，它的身体开始崩溃——不是碎裂，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般，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三秒后，绿色人形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守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守拙收回手，看向那个女员工：“还有后手吗？”
女员工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她应该是被控制的。”秦月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设备碎片，“看这个芯片结构……有远程操控模块，她可能只是傀儡。”
林守拙点头，然后走向卷帘门。
门还锁着，但他只是伸手在门上一按。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绿色纹路，像植物的根系般蔓延。几秒后，“咔哒”一声，门锁自动弹开。
“门开了！”有人欢呼。
员工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很快就只剩下了核心的几个人：苏瑶，秦月，陆青羽，还有地上躺着的两个“维修工”和那个瘫软的女员工。
苏瑶走到林守拙身边，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没事。”林守拙看向她，“吓到了？”
“有点。”苏瑶诚实地点头，“但更多是……松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还强。”
这时陆青羽走过来，脸上难得没有笑容：“林老板，今天这事……我得道个歉。”
“为什么道歉？”
“这些人可能是冲我来的。”陆青羽苦笑，“或者说，是冲我手里的一些‘情报’来的。我最近在查星源资本的背景，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秦月皱眉：“你的意思是，今天这场袭击，是为了警告你？”
“或者是为了测试林老板。”陆青羽看向林守拙，“刚才那个灵能构造体明显是冲你来的。有人想确认你的实力，或者……确认你的身份。”
这个推测很有道理。
林守拙沉默片刻，问：“你查到星源资本的什么了？”
“很多。”陆青羽压低声音，“比如，他们的实际控制人可能不是一个‘人’。比如，他们在全球有至少十二个秘密实验室，研究内容都和地脉能量有关。再比如……”
他顿了顿：“温莎博士加入星源资本，不是三年前，而是七年前。而且她加入的方式很特别——是她主动找上门的，带着一份关于‘地脉周期’的研究报告。”
秦月惊讶：“她主动加入？”
“对。”陆青羽点头，“更奇怪的是，星源资本接受了她的加入，并给了她极高的权限。就好像……他们一直在等她一样。”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温莎到底是什么人？星源资本又到底是什么组织？今天的袭击和他们有关吗？
“先处理眼前的事吧。”苏瑶说，“这两个人和那个女员工怎么处理？”
“交给陈伯。”林守拙说，“特事局有专门的审讯流程。”
他拿出手机，给陈伯发了条信息。几分钟后，陈伯回电说已经在路上。
等待的时间里，秦月开始收拾工作台。她的屏蔽装置已经完全损坏了，核心部件烧得焦黑。
“可惜了。”她叹气，“本来想用温莎的建议做个完美版的。”
“再做就是。”林守拙说，“失败是成功之母。”
秦月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而且这次也不是完全失败——至少我们知道了，有人在盯着我们，而且手段不简单。”
这时，林守拙的手机又响了。
是温莎发来的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他们要来了。小心。”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正好是袭击开始的时候。
林守拙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
“已经来了。你知道什么？”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我带资料来。”
老地方指的是园艺店。
林守拙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通明，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从未停止。
“苏瑶，庆功宴改天再办吧。”他说，“今天大家受了惊吓，早点回去休息。”
苏瑶点头：“我已经让行政安排车辆送员工回家了。剩下的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回公司，检查一下系统安全。”林守拙说，“陆青羽，麻烦你送苏瑶一趟。”
“没问题。”陆青羽难得正经，“我会确保她安全到家。”
几人分头离开。秦月留下来等陈伯，林守拙则先回店里——他要去等温莎，听听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走出研发中心时，夜风吹来，带着夏日的温热。
林守拙抬头看向夜空，星辰隐没在城市的光污染中，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觉到，某些古老的、沉睡的东西，正在一个个醒来。
而他这个退休神明，恐怕真的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