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四点的特殊客人
工业区事件后的第三天下午,忘忧园艺店。
林守拙正在给新到的一批多肉植物换盆,风铃响了。他以为是熟客,头也不回地说:“欢迎光临,需要什么自己看,我手上有点脏。”
“请问……是林守拙先生吗?”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守拙转身。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没睡好或者哭过。
最特别的是他的长相——清秀得近乎中性,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是。”林守拙放下手中的铲子,“你是?”
年轻人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件,小心地放在柜台上。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细长的木匣,木质暗红,表面有细腻的天然纹路。
“我叫叶青书。”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勇气,“叶知秋是我爷爷。他……上周去世了。临终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物归原主’。”
叶知秋。
这个名字在林守拙的记忆里泛起涟漪。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他在西南山区游历时,救过一个误入古阵法的年轻学者。那人就叫叶知秋,是个痴迷民俗学和古文字的书生。
当时叶知秋被阵法中的残存灵力冲击,命悬一线。林守拙用一滴露水救了他,还顺手帮他把收集的古籍修复了。作为答谢,叶知秋硬是塞给他一块祖传的玉佩,说“将来若有需要,凭此玉佩,叶家后人必当相助”。
林守拙当时没在意,随手收下,后来搬家时不知丢哪儿去了。
没想到六十年后,叶家的后人找上门来了。
“你爷爷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守拙问。
“爷爷说,当年您给他留了句话:‘若有事,去东南方向,找一家种白玉兰的店。’”叶青书声音有些哽咽,“我找了三个月,问遍了城里所有花店,最后才打听到您这儿……有盆很特别的白玉兰。”
林守拙想起来了,他确实随口说过这话。当时叶知秋非要报恩,他嫌麻烦,就给了这么个模糊的线索。本以为对方找不到就会放弃,没想到叶家三代人,居然真的一直记着。
他打开木匣。里面不是玉佩,而是一卷保存完好的竹简。竹简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虽然年代久远,但字迹依然清晰。
林守拙展开竹简。上面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古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近乎图腾的符号。
但他认识。
这是“地脉文”,地脉守护者们用来记录重要信息的专用文字。竹简上记载的,是关于某个“地脉节点”的封印方法和注意事项。
“这是……”
“爷爷说,这是叶家祖传的东西,原本就该属于您。”叶青书低声说,“他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当年的承诺,叶家做到了。封印完好,节点安静,但最近有异动,请您多加留意。’”
林守拙明白了。叶知秋当年被他救下后,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主动承担起了守护某个地脉节点的责任。一代传一代,守了六十年。
而现在,叶知秋去世了,叶青书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你爷爷葬在哪里?”林守拙问。
“老家,青城山脚下。”叶青书说,“按照他的遗愿,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银杏。”
林守拙点头。叶知秋是个聪明人,知道低调行事。
他收起竹简,看向叶青书:“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图书馆做古籍修复。”叶青书推了推眼镜,“也兼职做一些古文字的研究。爷爷从小就教我认这些奇怪的字,说将来可能用得上。”
“有兴趣来我这里帮忙吗?”林守拙忽然说,“店里缺个人手,你对植物了解吗?”
叶青书愣了一下:“我……我只种过几盆多肉,算吗?”
“够了。”林守拙笑了,“先从给多肉换盆开始学。包吃住,工资不高,但够生活。有兴趣吗?”
这个邀请很突然,但叶青书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了:“好!”
他答应的速度让林守拙都有些意外:“不考虑考虑?”
“爷爷说过,如果林先生需要帮忙,叶家后人义不容辞。”叶青书认真地说,“而且……我也没什么亲人了。能在您这儿工作,挺好。”
这话里透出的孤独感,让林守拙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二楼有个空房间,你自己收拾一下。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工作。”
叶青书用力点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
二、秦月的惊人发现
叶青书刚上楼安顿,秦月就风风火火地冲进店里,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老板!我分析出来了!那个金属块的成分!”
她几乎是把平板怼到林守拙眼前。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和元素分析图,其中几个数据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看这里!”秦月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同位素比例,在地球自然界根本不存在!我查遍了全球的地质数据库,唯一匹配的记录是——”
她深吸一口气:“——月球岩石样本。”
林守拙皱眉:“月球?”
“对!阿波罗计划带回来的月岩样本里,有类似的同位素特征。”秦月快速滑动屏幕,调出对比图,“但这个金属块的纯度更高,而且……它内部有类似‘生长年轮’的结构,像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工冶炼的。”
她顿了顿,说出更惊人的推测:“我怀疑,这东西不是地球产物。或者……是地球产物,但来自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质年代,那时候的地球环境和现在完全不同。”
林守拙拿起那个金属块。经过秦月的清洗和分析,它表面的锈迹已经被去除,露出了暗银色的金属本体。在灯光下,能隐约看到内部有细密的、像是植物脉络般的纹路。
他闭上眼睛,将一丝神力注入其中。
金属块内部的结构在他“眼”中展开——那确实不是人造物。它是一个完整的、微型的“灵能循环系统”,像是一棵金属树的年轮截面。每一圈“年轮”,都记录着一次完整的能量潮汐波动。
而最古老的那一圈,距今至少……三万年。
“这不是星源的技术。”林守拙睁开眼,“他们只是利用了现成的东西。这东西的年龄,比人类文明还长。”
秦月倒吸一口凉气:“那它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地脉调节器。”林守拙说,“就像是河流里的‘礁石’,用来调节水流速度和方向。星源把它改造成了人工灵脉的核心,但手法很粗糙,所以才会失控。”
“那真正的使用方法……”
“在这卷竹简上。”林守拙把叶青书带来的竹简递给秦月,“你看看,能看懂多少?”
秦月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是……地脉文?我太爷爷的笔记里出现过类似的符号!”
她立刻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照片对比。果然,秦怀山的笔记残页上,有几个符号和竹简上的高度相似。
“这竹简哪里来的?”她激动地问。
“一个故人之后送来的。”林守拙没有细说,“上面记载了地脉节点的封印和调节方法。也许对你研究那个金属块有帮助。”
秦月如获至宝,抱着竹简就要回楼上研究,但被林守拙叫住了。
“叶青书,新来的帮手。”他指了指楼上,“你们认识一下,都是搞研究的,应该聊得来。”
话音刚落,叶青书正好下楼找水喝。秦月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是……修复古籍的叶青书?我看过你发表的论文!关于楚简中非标准字符的解读方法!”
叶青书脸一红:“那篇写得很粗糙……”
“不粗糙!思路特别好!”秦月已经凑了过去,“我正好有个古文字的问题想请教……”
看着两人迅速进入学术讨论状态,林守拙笑着摇摇头。也好,秦月总算有个能聊专业话题的人了。
三、苏瑶的深夜来电
晚上十点,店里打烊了。
秦月和叶青书还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讨论竹简的内容,林守拙刚泡好一壶茶,手机响了。
是苏瑶,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不太寻常。
“守拙,还没睡吧?”苏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带着明显的兴奋,“有个事得跟你说,太奇怪了。”
“你说。”
“公司今天接到一个海外订单,采购规模很大——五百万美元的智慧农业设备,包括我们最新的土壤监测系统和节水灌溉设备。”苏瑶说,“但奇怪的是,客户要求把设备运到……南极。”
林守拙放下茶杯:“南极?”
“对,南极的一个科研站,但那个站我查了,三年前就废弃了。”苏瑶顿了顿,“更奇怪的是,付款方是一家瑞士银行,账户信息完全保密。联系人只留了一个邮箱,我试着发邮件过去,对方回复说‘设备运到指定坐标即可,无需安装人员随行’。”
“坐标呢?”
“我让人查了,是南极内陆的一个点,方圆五百公里内没有任何人类设施。”苏瑶声音低了下来,“守拙,这订单太诡异了。我要不要接?”
林守拙沉思片刻:“先别急着拒绝,也别急着答应。对方还提了什么要求吗?”
“要求所有设备必须在下个月十五号前运抵,而且……要用特定的包装材料,他们提供了样品。”苏瑶说,“样品我让人检测了,是一种新型的防辐射、防低温复合材料,市面上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很高。”
防辐射?南极内陆需要防辐射?
林守拙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把包装材料的成分分析发给我看看。”
几分钟后,邮件来了。林守拙看着成分表,眼神渐渐凝重。
其中几种稀有元素的配比,和秦月分析的金属块成分高度相似。
“这订单可能和星源有关。”他说,“也可能是其他势力。苏瑶,你找个理由拖一拖,就说生产线排期紧张,需要至少两个月。”
“好。”苏瑶顿了顿,“还有个事……温莎博士今天联系我了,说星源总部对她的工作很满意,要调她回去述职。她下周就走。”
“多久?”
“没说,但听语气,短期内不会回来。”苏瑶声音里有一丝担忧,“她让我转告你,最近小心‘深海来的客人’。我问她什么意思,她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深海来的客人。
林守拙想起江里的怪物,还有温莎之前提过的“地脉深处的古老意志”。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并且开始主动接触地表……
“我知道了。”他说,“你也小心,公司那边加强安保。陆青羽最近在做什么?”
“他啊,神出鬼没的。”苏瑶苦笑,“不过昨天来过公司一趟,给了我一叠‘安保建议’,说是免费的。我看了,确实专业,已经让人照做了。”
“那就好。”林守拙说,“早点休息,订单的事我来查。”
挂断电话,林守拙坐在黑暗的店里,只有柜台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叶青书带来的竹简,秦月发现的金属块秘密,苏瑶接到的南极订单,温莎的警告……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一场涉及全球的地脉剧变,正在加速到来。
而各路人马,已经开始行动了。
星源在布阵,原教旨派在测试,叶家完成了最后的交接,现在又冒出个神秘的南极订单……
“真是热闹啊。”林守拙轻声自语。
后院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走过去,发现是白玉兰——一片花瓣无声飘落,在月光下缓缓旋转,最后落在地上。
花瓣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点点荧光,渗入泥土。
紧接着,以那个点为中心,地面长出了一小片翠绿的苔藓。苔藓迅速蔓延,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完美圆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是一个微型的阵法图案。
林守拙认得这个阵法——那是“聚灵阵”的变种,不是聚集灵气,而是聚集“信息”。它能自动收集周围一定范围内与地脉相关的能量波动和异常事件信息。
白玉兰在自发地构建预警系统。
“你也感觉到了,对吧?”林守拙轻抚花瓣。
白玉兰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点头。
夜深了。
二楼传来秦月和叶青书讨论的声音,隐约能听到“能量频率”、“符文对应”、“年代测定”之类的词。
林守拙关掉店里的灯,只留下后院一盏小夜灯。
他坐在藤椅上,看着夜空。
星辰隐现,月光如水。
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家小小的园艺店,盯着他这个只想种花的退休神明。
但他不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种了千年的花,也该偶尔活动活动筋骨了。
不过在那之前……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明天该给店里的植物统一施肥了。
生活还要继续。
花要种,肥要施,麻烦要解决。
这就是退休神明的日常。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