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离开前的最后一面，约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
林守拙到的时候，她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只随身带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今天她穿了身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职场精英的锐利，多了些古典的柔美。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温莎见他进来，微微一笑。
“送行是基本礼仪。”林守拙在她对面坐下，“更何况，你还有话要说。”
贵宾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咖啡机工作的声音。落地窗外，飞机在跑道上起起落落，像忙碌的银色飞鸟。
温莎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推到林守拙面前：“关于‘深海来的客人’，我查到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但说实话，信息很少，大部分是推测。”
林守拙接过u盘：“说说你的推测。”
“首先，‘深海’可能不是字意意义上的海洋深处。”温莎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在南极订单的包装材料成分分析出来之后，我对比了星源内部的几份绝密档案。其中一份提到，上个冰河时期，地球上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的主要聚居地……在南极。”
“冰下城市？”林守拙挑眉。
“更准确地说，是‘利用地热能在冰盖下生存的文明’。”温莎压低声音，“档案里称他们为‘亚特兰蒂斯人’，但和传说中沉入大西洋的亚特兰蒂斯不同，这些人选择了向南迁徙，最后在南极冰盖下建立了永久的避难所。”
她顿了顿：“档案没有记载他们为什么选择南极，但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文明掌握了‘直接与地脉意识沟通’的技术。他们不是利用地脉能量，而是……与地脉共生。”
林守拙眼神一凝。与地脉共生，意味着把地脉当成活着的伙伴，而不是资源。这种理念，和他作为青帝时的做法很像。
“所以你怀疑，南极订单的客户，是这个文明的遗民？”
“或者是他们的后裔，或者……是继承了他们的技术的人。”温莎说，“那份档案是星源创始人留下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但南极订单的包装材料成分，确实和档案里描述的‘冰下文明建筑材料’高度相似。”
她看向窗外，一架飞机正腾空而起：“如果档案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当地脉剧变来临时，南极冰盖下的那些‘客人’可能会重新活动。而他们手里的技术，可能比如今人类的所有科技加起来都先进。”
这个消息的分量很重。林守拙沉默了片刻：“星源知道这些吗？”
“高层肯定知道，但态度分歧很大。”温莎说，“商业派想合作，技术派想研究，原教旨派……”她苦笑，“原教旨派认为那些‘深海客人’是威胁，应该提前清除。”
“所以你被调回总部，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很有可能。”温莎点头，“我在中国区的这段时间，接触了太多‘计划外’的因素——你、秦月、苏瑶的公司，还有叶家竹简的出现。总部可能觉得我需要重新‘校准’立场。”
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林守拙：“我走之后，有三件事你需要特别注意。第一，星源可能会派人接触你，用更正式的方式。第二，南极订单不要接，但也不要直接拒绝——保持观望。第三……”
她犹豫了一下：“第三，小心一个叫沈幼薇的女人。她是沈万三的后人，现在掌控着一个庞大的跨国贸易集团。最近她和星源走得很近，而且……她对你有兴趣。”
沈幼薇。
林守拙记下了这个名字。沈万三的后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很多——财富、人脉，还有可能传承下来的某些古老知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温莎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因为我觉得，如果这个世界需要一位掌舵者，你比星源那些疯子更合适。至少……你不会把地脉当成燃料，也不会把其他文明当成威胁。”
广播响起，提醒温莎的航班开始登机。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该走了。u盘里的资料有加密，密码是你店里那盆白玉兰的开花日期。”
林守拙也站起来：“谢谢。一路平安。”
“你也是。”温莎拉起登机箱，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那盆白玉兰……如果它开始结果，记得告诉我。那可能意味着，某些事情真的要发生了。”
她挥挥手，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守拙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u盘。温莎留下的信息量很大，需要时间消化。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最后那句话——白玉兰结果？
普通白玉兰确实会结果，但那盆被他神力滋养过的白玉兰，自从被他带回店里，就只开花，从未结果。
如果它真的开始结果，那意味着什么？
---
回店的路上，林守拙接到了苏瑶的电话。
“守拙，有个叫沈幼薇的女人来公司，说要见我。”苏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她说……她是你的故人之后，还带了件信物。”
说曹操曹操到。
林守拙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后，青云科技总裁办公室。
林守拙推门进去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幼薇。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但眉眼间有种商海沉浮磨砺出的锐利。最特别的是她的气质——明明是现代职场女性的打扮，却透着一股旧时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和苏瑶聊天。见林守拙进来，她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林先生，久仰。”沈幼薇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我是沈幼薇，沈氏集团的现任总裁。”
林守拙和她握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力很稳。
“沈小姐说，她祖上曾受过你的恩惠。”苏瑶解释道，“所以特意来拜访。”
沈幼薇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一枚特制的“压胜钱”，正面刻着“招财进宝”，背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
林守拙认得这个符咒。那是他很久以前随手画给一个商人的“聚财符”，没想到那商人的后代居然保存到现在。
“先祖沈富，字仲荣，人称沈万三。”沈幼薇恭敬地说，“明初时，他曾得一位高人指点，赠此符钱，才有了后来的沈家基业。家训代代相传，若遇符钱发光，便需寻访高人之后，报当年之恩。”
她把锦盒推到林守拙面前：“三个月前，这枚符钱开始发光。我找了很久，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林守拙先生。”
林守拙接过符钱。铜钱入手温润，内部的符咒确实在微微发光，那是感应到他神力后的自然反应。
“沈小姐想怎么报恩？”他直接问。
沈幼薇笑了，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两个方案。第一，我直接给你一笔钱，数目随你开。第二……”她看向苏瑶，“我投资青云科技，成为战略合作伙伴，帮助公司做大做强。”
苏瑶眼睛一亮，但很快冷静下来：“沈总，青云科技刚刚拿到阿尔卑斯信托的投资，目前不需要……”
“我知道。”沈幼薇打断她，“但阿尔卑斯信托只给了钱，我能给的更多——沈氏集团的全球销售渠道、供应链资源、还有政商关系网。这些，比钱更重要。”
她说得对。对一家科技公司来说，市场渠道和资源有时候比资金更有价值。
林守拙看向苏瑶：“你怎么想？”
苏瑶沉吟片刻：“我需要看到具体的合作方案。”
“已经准备好了。”沈幼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初步方案在这里，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但我有个条件——”
她看向林守拙：“合作期间，我需要随时能联系到林先生，咨询一些……特殊问题。”
果然，报恩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接近他。
林守拙倒不意外。沈万三的后人，如果真的一直保存着那枚符钱，肯定知道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如今符钱发光，她自然想弄清楚原因。
“可以。”他说，“但咨询的内容有限制。生意上的事我不管，其他事……看情况。”
“成交。”沈幼薇伸出手，这次是面向苏瑶，“苏总，合作愉快。”
苏瑶和她握手，两个女人对视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微妙的火花。
林守拙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热闹”。
---
回到园艺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秦月和叶青书还在二楼研究竹简，听到他回来，两人兴奋地冲下楼。
“林老板！我们破解了一段关键内容！”秦月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竹简的扫描图和密密麻麻的注释。
叶青书补充道：“这段记载了一个古老的预言，关于‘地脉苏醒’的三个阶段。”
林守拙倒了三杯茶：“坐下慢慢说。”
三人围坐在后院的藤椅上。秦月调出她整理的资料：
“根据竹简记载，地脉苏醒分为‘初动’、‘共鸣’、‘觉醒’三个阶段。初动阶段，地脉能量开始活跃，表现为局部异常事件，比如我们遇到的江中怪物、工地封印失效。这个阶段通常持续三到五年。”
她翻到下一页：“共鸣阶段，全球各地的地脉节点开始相互影响，能量波动形成网络。异常事件会大规模爆发，而且出现规律性。竹简上说，这个阶段‘天地失色，生灵惶恐’。”
“觉醒阶段呢？”林守拙问。
秦月深吸一口气：“觉醒阶段，地脉能量达到峰值，并与地球的磁场、气候系统全面联动。竹简的描述很模糊，但提到了几个关键词：‘大陆移位’、‘海平面剧变’、‘古老文明重现’。”
叶青书指着其中一行文字：“这里还提到，在觉醒阶段，‘守护者将面临最终选择：引导或镇压’。引导成功，地脉能量将成为新时代的基石；镇压失败，文明将退回蛮荒。”
林守拙沉默。竹简上的预言，和温莎说的“地脉剧变”、星源的“方舟计划”都对得上。
“我们现在处于哪个阶段？”他问。
秦月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全球异常事件统计，过去三年的事件数量呈指数级增长。而且最近半年，出现了明显的‘共振现象’——不同地区的事件会在相近时间发生，能量波形高度相似。”
她看向林守拙：“我怀疑……我们已经进入‘共鸣阶段’的初期了。”
这个判断让后院的气氛凝重起来。
如果竹简预言准确，那么接下来的几年，世界将进入一个剧烈变动的时期。而他们这些人，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还有这个。”叶青书拿出一张他手绘的图，“竹简最后有一段残缺的内容，我根据上下文补全了一部分。好像是在说……如何判断‘觉醒时刻’的具体时间。”
图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星象图，标注着几颗特殊星辰的位置。
“北斗七星、北极星、还有这几颗……”叶青书指着图上的几个点，“当它们运行到特定相对位置时，就是地脉能量最活跃的时刻。按照现在的天文数据推算，下一个这样的时刻是——”
他顿了顿：“明年三月的春分日。”
明年三月。
距离现在还有七个月。
林守拙看着那张星象图。春分日，昼夜平分，阴阳平衡。确实是能量最容易波动的时刻。
“这个消息，暂时保密。”他对两人说，“继续研究竹简，看有没有更多细节。”
秦月和叶青书点头，重新上楼工作了。
林守拙独自坐在后院，看着那盆白玉兰。
春分日……
温莎说，星源推算出的第三个“苏醒时间窗口”也是明年三月。
看来，所有人都瞄准了那个时间点。
---
傍晚，陆青羽突然来访。
他今天难得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而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没打理，看起来有些憔悴。
“林老板，讨杯茶喝。”他一进门就往藤椅上一瘫，“累死了。”
林守拙给他倒了茶：“怎么了？”
“我哥那边有动作了。”陆青羽揉着太阳穴，“原教旨派拿到了总部的新授权，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加速‘方舟节点’的建设。而且……他们调整了策略。”
“什么策略？”
“从‘测试’转向‘捕获’。”陆青羽表情严肃，“他们不再满足于确认你的身份，而是想方设法要‘控制’你，或者至少……控制你身边的人。”
林守拙眼神一冷：“说具体点。”
“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在国内至少新建三个‘测试场’。”陆青羽说，“每个测试场都会模拟地脉异常环境，然后观察你的反应。如果他们判断你有合作可能，就谈判；如果判断没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测试场的位置知道吗？”林守拙问。
“只知道一个。”陆青羽从手机里调出一张地图，“青海，昆仑山脚下。那里有个废弃的气象站，最近突然开始大规模施工。我的人去看了，施工队全是外籍，设备也很特别。”
昆仑山。
林守拙对这个地点并不意外。昆仑自古就是传说中的“万山之祖”，地脉能量极为充沛。在那里建测试场，确实能最大程度激发他的反应。
“另外两个呢？”
“还在查。”陆青羽叹气，“我哥这次很谨慎，用了很多障眼法。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怀疑其中一个可能和沈幼薇有关。”
“沈幼薇？”林守拙挑眉。
“对，她最近和星源接触频繁，而且她名下的一个生物科技公司，最近在云南边境买了块地，说是建‘稀有植物培育基地’。”陆青羽说，“但我查了那块地的地质资料，下面是罕见的‘灵能富集区’，正好适合建测试场。”
这个消息很有意思。
沈幼薇白天刚以“报恩”的名义接触他，晚上就被怀疑和星源合作建测试场。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
“我知道了。”林守拙说，“谢谢你提醒。”
“不客气，毕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陆青羽站起来，“我得走了，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苏瑶那边，我加派了人手保护。沈幼薇如果真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离开后，店里恢复了安静。
林守拙给陈伯发了条信息，把陆青羽提供的情报转了过去。陈伯很快回复，说会安排人去核实。
夜深了。
林守拙关掉店里的灯，只留下后院那盏小夜灯。
他坐在白玉兰前，看着那圈自发形成的苔藓阵法。阵法表面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在流动。
温莎的警告，沈幼薇的接近，陆青羽的情报，秦月的研究成果……
所有的线索都在收紧，所有的势力都在行动。
明年三月的春分日，就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七个月。
时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足够做很多准备，也足够发生很多变数。
林守拙伸手轻抚白玉兰的叶片。
“看来，这个退休生活，越来越不平静了。”
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也好。
平静了太久，偶尔来点风浪，也挺有意思。
毕竟，他可是曾经执掌万物生长的青帝。
种花喝茶是生活，处理麻烦是工作。
现在，该“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