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苔藓阵的异常
沈幼薇正式提出合作方案后的第三天,清晨。
林守拙像往常一样早起,给店里的植物浇水。当他走到后院时,脚步顿住了。
白玉兰前的那圈苔藓阵法,变了。
原本翠绿的苔藓表面,那些金色纹路变得异常明亮,像是被注入了过量的能量。更诡异的是,纹路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三座山峰,中间那座最高,峰顶有一点红光闪烁。
“昆仑山……”林守拙蹲下身,手指轻触图案。
指尖传来强烈的能量脉冲,像心脏跳动般规律:咚、咚、咚……
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一段破碎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坐标……东经943,北纬358……能量溢出……封印松动……请求……支援……”
信息断断续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求救信号。
林守拙立刻拨通陈伯的电话:“昆仑山那边,你们有监测点吗?”
陈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昆仑?有啊,我们在那里有四个野外监测站。怎么了?”
“具体坐标发给我,特别是有异常能量报告的那个。”
几分钟后,坐标发来了。林守拙对比苔藓阵法显示的图案——完全吻合,正是中间那座山峰的位置。
“这个监测站最近一次报告是什么时候?”他问。
“等等,我查一下……”陈伯敲键盘的声音传来,“奇怪……三天前的例行报告正常,但按照计划昨天应该有一次数据回传,到现在都没收到。我刚才联系了值班人员,通讯也中断了。”
三天。
正好是苔藓阵法开始变化的时间。
“我要去一趟。”林守拙说。
“现在?”陈伯一愣,“那边海拔超过四千米,环境恶劣,而且……”
“而且可能有危险,我知道。”林守拙打断他,“帮我安排最快的交通方式,还有那边的详细资料。秦月和叶青书留在店里,你派人保护他们。”
“明白。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林守拙看着苔藓阵法。图案上的红光还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计时。
白玉兰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片花瓣飘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林守拙掌心。
花瓣入手瞬间化为光点,融入他体内。一段更清晰的信息浮现:
“地脉节点……被强行激活……封印破损……三日内……爆发……”
三日。
时间很紧。
二、店里的新变化
出发前,林守拙把秦月和叶青书叫到后院。
“我要出门几天,店里交给你们。”他简单交代,“叶青书负责日常经营,秦月继续研究竹简和金属块。记住,无论谁来问,都说我去外地采购新品种了。”
秦月担忧地看着他:“很危险吗?”
“应该没事。”林守拙没多说,“对了,白玉兰如果再有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他看向叶青书,“你爷爷留下的那卷竹简,后半部分的内容,如果能破译出来,可能对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叶青书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交代完毕,林守拙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特制的种子,还有那枚从工业区带回来的金属块。
正要出门时,店门的风铃响了。
沈幼薇走了进来。今天她穿了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看起来像是随意路过。
“林先生要出门?”她一眼就看到了林守拙脚边的背包。
“采购。”林守拙言简意赅。
“这个时候采购?”沈幼薇挑眉,“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去昆仑山吧?”
林守拙动作一顿,看向她。
沈幼薇笑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卫星照片,放在柜台上:“沈氏集团在青海有矿业投资,这是昨天下午拍的。昆仑山某个区域出现了异常的热源信号,范围不大,但温度很高。我让人分析了,不是森林火灾,也不是地质活动。”
照片上,一片雪山之中,有一个明显的红色光点。位置和陈伯给的坐标完全一致。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林守拙问。
“猜的。”沈幼薇收起照片,“毕竟,能引起这种级别能量波动的事情,应该只有你能处理。而且——”她顿了顿,“我的人还监测到,有另一批人也在往那边赶。看装备和行动方式,像是星源的人。”
陆青羽的情报应验了。星源果然在昆仑山建了测试场,而且可能已经出事了。
“沈小姐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林守拙直截了当。
“两个要求。”沈幼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带上我。第二,如果事情解决,回来后跟我下一盘棋。”
“下棋?”
“对,围棋。”沈幼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爷爷说,当年那位高人就是用一盘棋指点了他。我想试试,能不能也从棋局中得到些启发。”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林守拙知道没那么单纯。围棋如战场,一局棋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思维、乃至隐藏的意图。
“可以。”他答应了,“但有个条件——路上一切听我安排,遇到危险立刻撤离。”
“成交。”沈幼薇伸出右手。
林守拙和她握手。她的手依然很凉,但这次握得很紧。
三、前往昆仑
陈伯安排的是一架小型包机,下午两点起飞。
飞机上,沈幼薇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更多资料:“这是我收集的昆仑山区域历史记载。从唐代开始,那里就有‘神山显灵’的记录,大部分描述都类似——‘山顶发光’、‘地动山摇’、‘有异兽现形’。”
她指着其中一条:“最详细的是明万历年间的地方志记载:‘昆仑主峰夜放白光,三日方息。有道士往观,归而疯癫,口称见神人搏斗于云中。’”
“道士疯了?”林守拙想起秦月的太爷爷秦怀山。
“对,而且不止一例。”沈幼薇翻页,“清代、民国时期都有类似记录。建国后,因为人迹罕至,记载少了,但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次——1982年,一支科考队在昆仑山失踪了三天,回来时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三天的记忆,只记得‘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看向林守拙:“你觉得,这些记载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林守拙说,“地脉能量活跃时,确实会引发各种异象。普通人看到无法理解的现象,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就变成了传说。”
“那你见过‘神人搏斗’吗?”沈幼薇好奇地问。
林守拙笑了笑,没有回答。
飞机降落在青海的一个小机场时,已经是傍晚。陈伯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递过来两个登山包。
“装备都在里面,按您的要求准备的。”司机说,“另外,陈处长让我转告,监测站最后的信号是从地下传来的。他们可能……下去了。”
地下?
林守拙想起工业区那个地下实验室。星源显然对地下设施情有独钟。
从机场到山脚下还有四个小时车程。路上,沈幼薇一直在研究地图和资料,偶尔问林守拙一些问题,大部分是关于地脉能量和古代传说的。
“林先生,你说地脉能量是‘活’的,那它有意识吗?”她忽然问。
“看你怎么定义意识。”林守拙看着窗外飞逝的雪山,“像江河有自己的流动规律,像四季有自己的循环周期。地脉能量也有自己的‘韵律’,会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但这算不算意识,很难说。”
“那如果……有人强行改变了它的韵律呢?”
“就像强行让河水倒流,或者让冬天突然变夏天。”林守拙说,“短期内可能有效果,但迟早会引发更大的反弹。自然有自然的平衡。”
沈幼薇若有所思:“所以星源的‘方舟计划’,本质上是在强行改变地脉韵律?”
“可以这么理解。”
车子在夜幕降临时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废弃的气象站,几栋低矮的平房隐藏在雪松林中。周围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司机停下车:“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前面路况太差,车进不去。陈处长说,监测站的人最后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林守拙和沈幼薇下车。气温零下十几度,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沈幼薇紧了紧大衣,从背包里取出特制的防寒服换上。
两人打着手电,走向气象站。房子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但设备还在运转,屏幕上显示着正常的数据。
“伪装得很好。”沈幼薇检查了控制台,“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谁会想到这里有问题。”
林守拙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他拉开柜门,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又像是臭氧的气味。
“要下去吗?”沈幼薇问。
林守拙从背包里取出几粒种子,撒在入口周围。种子迅速发芽,长出细长的藤蔓,藤蔓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照亮了下面的通道。
“跟紧我。”他说完,率先走了下去。
阶梯很深,至少下了五十米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壁覆盖着发出微光的苔藓。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水池,池水是诡异的深绿色,表面不停冒着气泡。
水池边,躺着三个人。
都穿着特事局的制服,昏迷不醒,但胸口还有起伏。
林守拙快步走过去检查:“还活着,但意识被压制了。是灵能冲击导致的。”
他取出三片晒干的草药叶片,放在三人额头。叶片迅速变得湿润,然后化为绿色的雾气渗入皮肤。几秒后,三人陆续醒来。
“林……林先生?”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我们……我们失败了……”
“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男人喘息着:“三天前,我们监测到这里的能量异常,下来调查。发现这个水池……它在吸收周围的地脉能量,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我们想关闭它,但触发了防御机制……”
他指向水池对面:“那里有个控制台,但我们一靠近,就会受到精神冲击。尝试了三次,所有人都倒下了。最后一次,我勉强发出了求救信号……”
林守拙看向控制台。那是一个造型古怪的设备,像是一个祭坛,上面镶嵌着七块颜色各异的晶体,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此时,七块晶体中的五块正在发光,第六块忽明忽暗,第七块还是暗的。
“七星锁灵阵……”林守拙认出了这个布置,“但被改造成了能量吸收装置。如果七块晶体全部亮起,这个水池就会变成一个小型的地脉黑洞,把周围几百公里的能量都吸过来。”
沈幼薇脸色一变:“那会发生什么?”
“能量真空。”林守拙说,“就像突然抽干一段河流,上下游的水会疯狂涌入填补空缺。地脉能量剧烈流动,会引发地震、山崩,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他走到控制台前。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大部分他都认识,是标准的封印阵法。但有几处被修改了,改动的笔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做的。
“星源的人干的。”林守拙判断,“他们想用这个天然的地脉节点做测试,看能吸收多少能量。但低估了节点的强度,现在装置失控了。”
“能关掉吗?”沈幼薇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林守拙看向那七块晶体,“要按特定顺序熄灭它们,错一步,装置就会爆炸。”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出去。七块晶体的能量流动在他“眼”中清晰呈现——像七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水池深处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能量旋涡。
旋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生物,也不是机械,而是一团纯粹的、混乱的能量意识。它被七星锁灵阵束缚了太久,现在阵法被篡改,它开始挣扎,想要挣脱。
“麻烦了……”林守拙睁开眼,“水池下面,封印着一个古老的地脉意识碎片。星源的装置刺激了它,现在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水池突然剧烈沸腾!
深绿色的池水像喷泉一样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幽绿的光芒。
它“看”向林守拙,发出无声的尖啸。
整个洞穴开始震动,碎石从洞顶落下。
三个特事局的人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战斗,但刚站起来就又跌倒了——他们的精神还没完全恢复。
沈幼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很快稳住了。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按下按钮。圆盘展开,形成一个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挡在身前。
“沈家的传家宝之一,‘玄武盾’。”她解释道,“能挡精神冲击。”
林守拙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准备得真充分。
绿色人形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每走一步,洞穴的震动就加剧一分。它伸出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抓向林守拙。
林守拙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白玉兰的虚影。
“镇。”
一个字。
白玉兰虚影飞出,在空中绽放。花瓣展开,洒下柔和的白色光雨。光雨落在绿色人形身上,像冰雪遇火般开始消融它的躯体。
绿色人形发出痛苦的无声嘶吼,疯狂挣扎。但白色光雨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将它完全包裹。
十秒后,绿色人形彻底消散,化为点点荧光,重新落回水池。
池水恢复了平静。
但七星锁灵阵上的晶体,第六块突然亮了起来,而且光芒刺眼!
“它在最后时刻激活了第六块晶体!”沈幼薇惊呼。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晶体还是暗的。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小时,第七块也会亮起。
到时候,地脉黑洞就会形成。
“修改方案。”林守拙迅速做出决定,“不关闭装置了,我们改造它。”
“改造?”沈幼薇一愣。
“对,把它从能量吸收装置,改造成能量分流装置。”林守拙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空中虚划,“既然无法阻止能量汇聚,那就给能量一个出口,引导它安全释放。”
他看向沈幼薇:“你会下围棋,应该懂‘势’。现在这里的能量‘势’已经形成,硬挡会两败俱伤,疏导才能皆大欢喜。”
沈幼薇眼睛一亮:“你要怎么改?”
林守拙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金属块:“用这个做引导核心。它是天然的地脉调节器,正好适合。”
他把金属块放在控制台中央。金属块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与七块晶体产生共鸣。洞穴里的能量流动开始改变方向,从向水池汇聚,变成了围绕金属块旋转。
“还需要一个‘锚点’。”林守拙看向沈幼薇,“你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的‘玄武盾’能承受地脉能量的冲击。”林守拙说,“我要用你当锚点,暂时固定能量流,给我争取改造的时间。”
这个要求很危险。地脉能量的冲击,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就算有防护装备,也可能精神崩溃。
但沈幼薇几乎没有犹豫:“赌了。需要我怎么做?”
“站到水池边,展开护盾,然后……什么都不要想,放空自己。”林守拙说,“就像下棋时的‘入神’状态。”
沈幼薇点头,走到水池边。她深吸一口气,将玄武盾的能量输出调到最大。淡蓝色的护盾扩张开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罩住她。
林守拙开始改造阵法。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符文上快速移动,每划过一处,就留下一条金色的光痕。光痕相互连接,构成一个新的、更复杂的图案。
洞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第七块晶体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亮起。
沈幼薇站在水池边,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护盾承受的压力——像是有一整座山压在头顶。玄武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她没有退。
就像下棋时,明知一步走错可能满盘皆输,也要冷静计算,寻找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守拙的额头渗出细汗。改造这种级别的阵法,即使对他来说也不轻松。每一笔都要精准,每一处连接都要完美,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终于,在第七块晶体亮起的瞬间,他完成了最后一笔。
整个控制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七块晶体的光芒被金光吸收、转化,然后沿着新的纹路流动,最终汇聚到金属块上。
金属块悬浮起来,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柔和的能量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洞穴停止震动,池水平静如镜。
改造成功了。
能量从狂暴的汇聚,变成了温和的循环。水池不再吸收地脉能量,而是成为了一个中转站,让能量更平稳地流动。
林守拙松了口气,看向沈幼薇。
她还站在那里,护盾已经破碎,但她本人似乎没事,只是脸色很白,呼吸有些急促。
“没事吧?”林守拙走过去。
沈幼薇摇摇头,露出一丝笑容:“赢了。”
确实赢了。
不仅解决了危机,还把一个潜在的灾难,改造成了稳定的地脉节点。
三个特事局的人挣扎着站起来,向林守拙敬礼:“谢谢林先生!”
“不用谢,分内之事。”林守拙摆摆手,“这里暂时安全了,但你们还是要定期监测。另外,星源的人可能还会来,加强戒备。”
他转向沈幼薇:“该回去了。”
沈幼薇点头,但脚步有些踉跄。林守拙扶住她:“后遗症?”
“有点头晕……”沈幼薇靠在他肩上,“玄武盾破碎时,还是受到了一点冲击。不过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上阶梯。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雪后的昆仑山,在晨光中显得圣洁而壮丽。
沈幼薇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入口:“林先生,你说……下棋和这事,像吗?”
“像。”林守拙说,“都要审时度势,都要敢于在关键处落子,都要承受压力,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沈幼薇笑了:“那回去后,我们的棋局,我可要全力以赴了。”
“随时奉陪。”
车子启动,驶离昆仑山。
而在他们身后,洞穴深处,那个被改造的阵法继续运转着。
金属块缓缓旋转,释放着柔和的能量。
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准备。
等待下一个需要它的时刻。
准备迎接那个越来越近的,地脉觉醒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