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棋桌上的赌注
昆仑之行后的第五天,下午三点,忘忧园艺店后院。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制的围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白棋子错落分布,棋局已至中盘。
沈幼薇执白,林守拙执黑。
“林先生这一手‘镇’,很像你在昆仑用的那招。”沈幼薇落下一子,封住了黑棋的一条出路,“以势压人,不急于吃子,而是限制发展。”
林守拙看着棋盘,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沈小姐的‘飞’,也很有讲究。看似轻灵,实则暗藏杀机,就像你带去的玄武盾——表面是防御,实际上是为了给我创造改造阵法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这盘棋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在试探,每一手都在布局。
秦月和叶青书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一边研究竹简,一边偷瞄棋局。苏瑶也在,她今天难得提前下班,说是来“学习围棋”,但眼睛基本没离开过林守拙。
“他们这是在斗棋还是斗法?”秦月小声嘀咕。
“都有吧。”叶青书推了推眼镜,“你看这盘棋的走势,和地脉能量的流动很像。白棋在构建一个循环,黑棋在寻找突破口……”
话音未落,林守拙落下一子。
那是一手看起来很普通的“长”,但落下瞬间,棋盘上的局势骤然改变。原本被白棋包围的一块黑棋突然“活”了,反过来威胁到白棋的大龙。
沈幼薇眉头微蹙,沉思了足足三分钟,才缓缓落子应对。
“漂亮!”叶青书忍不住低呼,“这一手‘挖’太妙了,既解围又反击……等等,不对,这好像是……”
“陷阱。”秦月也看出来了,“林老板故意卖个破绽,引沈幼薇进来。但她好像将计就计了?”
果然,接下来的十几手,两人下得飞快。棋子啪啪落下,像雨打芭蕉。棋盘上的局势几度翻转,看得旁观者眼花缭乱。
终于,在第二百四十七手,沈幼薇停住了。
她的手指悬在棋盒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林守拙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啜饮。
良久,沈幼薇收回手,轻叹一声:“我输了。”
棋盘上,白棋虽然还有不少地盘,但黑棋在中腹形成了不可动摇的厚势。继续走下去,白棋只会越输越多。
“承让。”林守拙放下茶杯,“沈小姐的棋力,已经超过很多职业棋手了。”
“但还是不如你。”沈幼薇苦笑,“而且我知道,你至少放了三手水。如果全力下,我可能一百五十手就输了。”
林守拙没有否认。他确实放水了,不是轻视对手,而是不想让这盘棋太快结束——他需要通过棋局观察沈幼薇的性格和思维方式。
“愿赌服输。”沈幼薇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守拙面前,“这是我的赌注。”
林守拙打开信封。里面不是钱,也不是合同,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女子的容貌和沈幼薇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温婉些。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小字:
“民国二十六年,摄于青城山。若见此像者,请转交守拙先生。——沈静婉”
沈静婉,沈幼薇的曾祖母。
“这张照片一直保存在沈家的保险库里,和那枚符钱放在一起。”沈幼薇轻声说,“曾祖母临终前交代,如果符钱发光,就带着这张照片来找你。她说……你认识她。”
林守拙看着照片,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那是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夕。他在青城山隐居,遇到一个来山里避难的女孩,就是沈静婉。女孩当时刚考上北平的大学,但因为战乱不得不返乡。她在山里迷了路,差点掉下悬崖,是林守拙救了她。
两人在山里相处了三天。沈静婉很聪明,对植物学很感兴趣,林守拙就教她认草药,讲一些山野趣事。分别时,女孩红着脸说:“等我学有所成,一定回来找你。”
当战争爆发了,这一别就是永别。
“她后来……”林守拙问。
“战乱中嫁给了我曾祖父,生了三个孩子。”沈幼薇说,“但她一辈子都在研究植物,还发表过几篇论文。临终前,她拉着我爷爷的手说:‘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一个永远不会老的人,就把这张照片给他。告诉他,静婉没有忘记山里的日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秦月、叶青书和苏瑶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这一刻。
良久,林守拙收起照片:“谢谢。这个赌注,我收下了。”
沈幼薇松了口气,又取出另一个信封:“还有这个,算是……额外赠送。”
这次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氏集团5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林守拙。
“这太贵重了。”林守拙说。
“不贵重。”沈幼薇摇头,“沈家能有今天,全靠当年你指点我曾祖父。股份,连利息都算不上。而且——”
她顿了顿,正色道:“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地脉剧变,文明危机,沈家想在这场变革中活下去,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我觉得,你比星源更可靠。”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
林守拙看着文件,又看看沈幼薇:“你不怕我拿了股份就跑?”
“不怕。”沈幼薇笑了,“一个会为一盆花开店,会为救陌生人上昆仑,会为一盘棋下两个多小时的人……跑不掉的。你有你的责任,我知道。”
这话说到了林守拙心里。
他确实跑不掉。青帝的身份,千年的因果,还有那些信任他的人……都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好,我收下。”林守拙在文件上签了字,“作为交换,沈家在接下来的变故中,会得到我的庇护。”
“成交。”沈幼薇伸出手。
这次握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郑重。
二、研究室的突破
棋局结束后,秦月迫不及待地把林守拙拉到二楼的工作间。
“林老板,你看这个!”她指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段复杂的能量流动模拟图,“我和青书破解了竹简后半段的内容,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叶青书补充道:“竹简上记载了一种‘地脉引导术’,不是强行控制,而是像疏导河流一样,让地脉能量按照特定路径流动。而引导的关键,在于一种特殊的‘共鸣材料’。”
他拿出那块从昆仑带回来的金属块:“就是这个。竹简上记载,这种材料叫‘引脉石’,是上古时期地脉守护者专门培育的,能与地脉能量产生完美共鸣。”
秦月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做了实验。把引脉石放在白玉兰旁边,白玉兰的能量辐射范围扩大了五倍,而且波动变得更平稳。如果把引脉石放在地脉节点上……”
“可以引导节点能量,避免暴走。”林守拙明白了,“就像在河道里放一块礁石,改变水流方向。”
“对!”秦月兴奋地说,“而且竹简上还记载了七个‘主节点’的位置。如果在这七个节点都放置引脉石,就能在全球范围内构建一个稳定的地脉能量网络。到时候,地脉觉醒就不会是灾难,而是……文明的机遇。”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
如果真能实现,那星源的“方舟计划”就落了下乘——他们是想硬抗地脉剧变,而秦月找到的方法是利用和引导。
“七个主节点的位置在哪?”林守拙问。
叶青书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出了七个红点:“昆仑山是一个,我们在那里改造的那个节点就算激活了。另外六个分别在:南极、亚马逊雨林、西伯利亚、撒哈拉沙漠、太平洋海底,还有……百慕大三角。”
都是人迹罕至,或者充满神秘传说的区域。
“竹简上说,这七个节点是上古时期地脉守护者们设立的‘调节器’。”秦月说,“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节点逐渐失去维护,功能衰退。现在地脉能量重新活跃,如果节点不能正常工作,能量就会失控。”
林守拙看着地图。七个节点,分布在全球各大洲。要全部激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有多少时间?”他问。
“按照能量增长曲线计算……”秦月在电脑上运行了一个模型,“最乐观的情况,十一个月。最坏的情况,七个月。而明年三月的春分日,是能量峰值最可能出现的时刻。”
又是明年三月。
时间越来越紧了。
“我们需要更多引脉石。”林守拙说,“昆仑那块太小,只能调节局部能量。要覆盖全球,至少需要七块同样大小的。”
“竹简上记载了培育方法。”叶青书翻到竹简的最后一卷,“但需要‘青帝之血’作为催化剂,还要在特定的地脉节点上培育,耗时……至少三年。”
三年,来不及。
林守拙陷入沉思。一定有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苏瑶的惊呼:“守拙!快来看!白玉兰……白玉兰结果了!”
四人冲下楼。
后院里,那盆白玉兰确实结果了。在繁盛的花朵之间,结出了三枚青色的果实,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最诡异的是,果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色。从青到黄,从黄到红,最后变成深紫色,表面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这是……”秦月目瞪口呆。
林守拙伸手轻触其中一枚果实。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特别,像是金属,又像是玉石。更让他惊讶的是,果实内部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和引脉石一模一样。
“白玉兰把吸收的地脉能量,凝结成了引脉石。”他明白了,“难怪温莎说,如果它开始结果,就意味着某些事情真的要发生了。”
这盆花,一直在为即将到来的变革做准备。
“这三枚果实,能培育出新的引脉石吗?”沈幼薇问。
“应该可以。”林守拙小心翼翼地把三枚果实摘下来。果实离开枝头的瞬间,白玉兰的所有花朵同时凋谢,叶片也变得暗淡,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它需要休息了。”林守拙将一股柔和的神力注入花盆,“这三枚果实,可能就是我们争取时间的关键。”
他把果实交给秦月:“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加速培育。需要什么资源,跟沈小姐说。”
沈幼薇点头:“沈氏集团的所有实验室,随时待命。”
三、温莎的警告
晚上八点,林守拙正准备关店,手机响了。
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显示是乱码,但林守拙一眼就认出,那是温莎的加密方式。
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三个字:
“开始了。”
附件是一段十秒的视频。画面很暗,像是在深海拍摄的。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巨大的、像是建筑又像是生物的轮廓在缓缓移动。视频最后,闪过一个模糊的符号——三条波浪线,中间有一颗星辰。
林守拙认得这个符号。那是“亚特兰蒂斯”的古文字写法。
温莎警告过的“深海客人”,真的开始行动了。
他立刻拨通陈伯的电话:“南极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
陈伯的声音很凝重:“我正想跟你说。三小时前,南极多个监测站同时报告异常——冰层下传来有规律的震动,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运转。而且,几个废弃的科考站突然恢复了供电,但我们的人赶到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设备在自动运行。”
“深海来的客人……”林守拙低声说,“他们可能在南极建立了前哨站。”
“需要派人去调查吗?”
“暂时不要。”林守拙说,“敌友不明,贸然接触可能引发冲突。加强监测就行,有异常随时通知我。”
挂断电话,林守拙看着后院的苔藓阵法。
阵法上的图案又变了。之前是昆仑山,现在变成了一个冰山和海洋的图案,冰山下方有一个光点在闪烁。
南极。
七个主节点之一。
如果“深海客人”真的在南极活动,那他们很可能也在打地脉节点的主意。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星源在布阵,深海客人在行动,地脉能量在加速活跃……而他们这边,才刚刚找到引导地脉的方法,手里的引脉石还不够。
“时间……”林守拙喃喃自语。
“时间永远不够用,但总得想办法。”沈幼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还没走,站在店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猜你没吃饭,带了点宵夜。沈家厨子的手艺,尝尝?”
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两人在后院坐下。月光如水,洒在刚刚凋谢的白玉兰上,有种凄清的美。
“你在担心时间不够?”沈幼薇倒了两杯酒。
“七个月,要激活七个全球节点,还要应对星源和深海客人……”林守拙苦笑,“确实有点紧。”
“那就分步骤来。”沈幼薇说,“先易后难。南极太远,环境太恶劣,放在最后。昆仑我们已经处理过了。剩下的五个节点,挑最容易的先下手。”
她调出手机上的地图:“亚马逊雨林,沈家在巴西有分公司,可以安排。西伯利亚,虽然冷,但陆地作业相对简单。撒哈拉沙漠,沈家在那里有石油项目。太平洋海底和百慕大三角……这两个最难,可能需要特殊设备。”
“你想参与?”林守拙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探险家的好奇。
林守拙忽然觉得,沈幼薇加入也许不是坏事。她有资源,有头脑,有胆识,最重要的是——她愿意相信他。
“好。”他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
沈幼薇离开后,林守拙独自坐在后院。
他打开温莎的邮件,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
深海之下,那些古老的文明遗民,到底想做什么?是敌是友?会如何影响地脉剧变?
没有答案。
但林守拙知道,答案很快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因为就像温莎说的——开始了。
地脉在苏醒,古老文明在回归,世界在改变。
而他这个退休神明,该重新“上班”了。
他拿出手机,给秦月、叶青书、苏瑶、陈伯、陆青羽分别发了条信息:
“明天上午九点,店里开会。讨论‘节点激活计划’。”
该行动了。
在春分日到来之前,在一切变得不可收拾之前。
毕竟,他可是青帝。
守护这片土地,是他的职责。
哪怕退休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