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忘忧园艺的门前停了两辆警车。
林守拙端着刚磨好的手冲咖啡站在店门口,看着警方在对面街角拉起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拍照取证,而昨晚赵天宇派来的那几个“园艺爱好者”,此刻正垂头丧气地被押上警车。
“林老板,早啊!”
社区居委会主任陈伯背着手慢悠悠走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对面的阵仗,又转头看看林守拙手里的咖啡,“你这手艺,整个社区就数你最讲究。”
林守拙笑了笑,递过一杯备好的咖啡:“陈伯也来一杯?刚冲的耶加雪菲,果香正好。”
两人并排站在店门口,像极了一老一少在观看社区晨间新闻。但林守拙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居委会主任,昨晚至少有三次试图用特殊设备监测他店内的能量波动。
“对面这是怎么了?”林守拙明知故问。
陈伯啜了一口咖啡,眼睛亮了亮:“好手艺!对面嘛听说是几个年轻人半夜搞破坏,结果不知怎么的,被路边绿化带的藤蔓给缠住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奇就奇在,那些藤蔓长得特别结实,消防员剪了半个小时才剪开。更奇的是,藤蔓断口处流出的汁液,拿去化验居然是市面上最贵的营养液成分。”
林守拙面不改色地喝着自己的咖啡:“现在这些园艺公司啊,给绿化带用的都是好东西。”
“是啊,好东西。”陈伯笑眯眯地点头,话锋一转,“林老板,你店门口那株月季,我记得上周还只是个小苗吧?怎么一夜之间就开满了花?”
店门口的花坛里,一株“蓝色阴霾”月季正绽放着碗口大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这品种原本生长缓慢,能在一年内开花就算不错了。
“施了点自制的肥料。”林守拙轻描淡写,“陈伯要是喜欢,我给您剪几枝带回去?”
陈伯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老头子养不活这么娇贵的花。倒是市植物园的王教授听说你这儿的植物长得好,说过几天要来拜访你,取取经。”
林守拙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市植物园,分明是陈伯所在部门的生物专家。退休神明在都市种田,终究还是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不过他并不担心。自我封印后,他留下的那点神力,在人类仪器上最多显示为“异常生物能量”,顶多被归类为某种未知的植物亲和体质。
“欢迎啊,互相学习。”林守拙温和地笑道。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白色特斯拉在店门口急刹车停下。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迈出来,紧接着是苏瑶那张带着明显黑眼圈但依然精致冷艳的脸。
“林老板!”她几步走到店门前,目光在对面警车和林守拙之间来回扫视,“你没事吧?我听说昨晚这边出事了。”
林守拙注意到她手里还拎着电脑包,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这位濒临破产的女总裁,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却一大早就跑来关心他这个“普通邻居”。
“我能有什么事?”他给她也倒了杯咖啡,“倒是苏总,看起来一夜没睡?”
苏瑶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昨晚十一点半,我的安保系统收到你店门口的异常动静提醒。监控显示有五个人试图撬门,然后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跑到对面街上,被植物缠住了。”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段模糊的夜间监控录像。画面上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忘忧园艺门口晃动,接着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连滚带爬地跑到对面。然后绿化带里的藤蔓突然疯长,像有生命一样将几人缠了个结实。
“这解释不通。”苏瑶直直地看着林守拙,“林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伯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苏小姐啊,这世界上解释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说不定那几个家伙自己绊倒了,正好摔进藤蔓堆里呢?”
“陈伯,那些藤蔓的断口化验结果您也看到了。”苏瑶转向老人,眼神锐利,“富含植物生长激素和未知活性成分,市面上根本没有这种产品。”
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守拙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苏总,有些事知道太多并不好。就像你现在公司的情况,如果知道所有背后的算计,可能会更累。”
苏瑶瞳孔微缩:“你知道青云科技的事?”
“赵氏集团想收购你们,出的价钱远低于市场估值。赵天宇追你不成,就改用商业手段逼迫。”林守拙平静地说,“你们公司最新研发的那个‘智能植物工厂’项目,其实技术方向完全正确,只是缺少一个关键的催化剂——一种能大幅缩短植物生长周期,同时不损害其营养成分的物质。”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信息属于公司绝密,就连董事会里都只有三人完全知晓。
“你怎么会”
“我是开花店的,自然关心植物相关技术。”林守拙微笑,“而且,我店里有些自制的营养剂,也许能帮你解决那个技术瓶颈。”
他说着走回店内,从柜台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棕色玻璃瓶。瓶子很小,大概只有30毫升,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这东西,我叫它‘晨曦露’。”林守拙将瓶子递给苏瑶,“稀释一万倍后,添加到你们的水培系统中,应该能看到效果。”
苏瑶接过瓶子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瓶子本身,而是林守拙此刻的眼神——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种她无法形容的深邃,像是看透了千百年时光后的沉淀。
“为什么帮我?”她低声问。
林守拙重新端起咖啡杯,看向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可能是因为,你这个月已经来我店里买了七次花,每次都选最需要精心照料的那种。一个连自己公司都顾不过来的人,却还在认真照顾植物这种人,不该被赵天宇那种人毁掉。”
陈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口袋里的特殊探测器,在瓶子被取出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读数,已经超出了常规生物制剂的范畴。
“对了。”林守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收银台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如果赵天宇再来找你麻烦,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介绍的。”
苏瑶接过卡片。卡片纯黑,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凸起的银色纹章——那是一株简化的、枝叶缠绕成环的植物图案。
“这是”
“一个老朋友的联系方式。”林守拙眨眨眼,“他应该能帮你处理一些常规手段处理不了的问题。”
陈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咖啡都差点洒出来。别人可能不认识,但他太清楚那个纹章了——那是国内最神秘、权限最高的特殊事务处理部门的内部标识,直接对最高层负责。而他这个“居委会主任”,只是那个庞大机构的冰山一角。
苏瑶小心翼翼地将瓶子和卡片收进包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守拙:“林老板,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守拙只是笑笑,转身开始整理柜台上的多肉植物:“一个想安心退休,种种花、喝喝茶的普通人。只是有时候,退休生活也需要一点调剂。”
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晨练回来的老太太走进来,讨论着要买什么花装饰阳台。对面的警车已经开走,街道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瑶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花店老板,这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年轻男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陈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还给林守拙:“林老板,下周社区要办园艺比赛,你这手艺,不参加可惜了。”
“我一定去。”林守拙微笑应道。
等苏瑶和陈伯都离开后,林守拙才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店门口那株月季前,指尖拂过花瓣。花朵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还是太显眼了啊”他自言自语。
指尖渗出一滴淡金色的液体,落入土壤。下一秒,月季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结籽、成熟,最后变成一株普通的、尚未开花的植株。
做完这一切,林守拙回到柜台后,继续他平静的早晨工作——修剪花枝,整理货架,准备迎接今天的客人。
只是偶尔,他会看向苏瑶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退休神明的都市生活,似乎比他预期的要热闹一些。不过也好,漫长的永恒之后,有点小麻烦做调剂,倒也让这人间烟火气更加真实可触。
店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大学生,讨论着要买什么植物放宿舍。
“老板,有没有那种特别好养,不用经常浇水的植物呀?”
“有啊。”林守拙笑着迎上去,“这盆多肉就不错,而且它有个特点——如果照顾得好,会在月圆之夜开出特别的花哦。”
女孩们发出惊喜的呼声,围了上来。
风铃轻响,晨光正好。
忘忧园艺的又一天,就这样开始了。而城市的另一端,苏瑶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棕色小瓶和黑色卡片,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她从未想过会求助的号码。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银环部门,请讲。”
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