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在姜维身后缓缓合拢,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对于马遵的贬斥,他没有丝毫意外。
与此同时,汉军大营。
魏延的怒火,让整个中军主帐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下达的命令简单粗暴:挖地三尺,也要把天水城里那个会用计的家伙给揪出来!
斥候营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帐,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命令被迅速分解,传递到每一个潜伏在天水城内外的暗桩耳中。
一时间,天水城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城东的酒肆里,一个满脸风霜的行脚商。
正殷勤地给邻桌一个穿着吏袍的年轻人倒酒。
“这位官爷,来来来,小人敬您一杯。”
行脚商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多亏了咱们马府君英明,还有那位大发神威的将军,才把蜀寇打得屁滚尿流!”
“不然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可就惨了!”
那小吏喝得满脸通红,闻言噗地一声把酒喷了出来。
“狗屁的府君英明!”
小吏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不屑与愤懑。
“那马遵就是个胆小鬼!连城门都不敢出!”
“要不是咱们的参军,这天水城早就不知道什么样了!”
行脚商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倒上一杯酒凑了过去。
“参军?哎哟这位官爷,您给小的说道说道,是哪位将军这么厉害啊?”
“什么将军!”小吏一拍桌子,酒水四溅,“是咱们太守府里的姜维,姜参军!”
他似乎找到了宣泄口,滔滔不绝起来。
“那可是咱们天水的麒麟儿啊!学问好,人品好,用兵更是神了!”
“那天晚上就他一个人,把那魏延的计策猜得一清二楚!”
“出城反击的计策,就是姜参军定的!连在哪埋伏怎么打,都算得明明白白!”
“结果呢?”小吏越说越气,“打了胜仗,功劳全是马府君的!”
“姜参军反而被夺了兵权,关在府里不让出来!你说这天理何在!”
行脚商连连点头附和,眼底却闪过一抹锐光。
他不动声色地将几个关键词,死死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相似的场景在天水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一条条零碎的情报如涓涓细流,通过不同的渠道汇向城外。
汉军大营,中军主帐。
灯火通明。
魏延,陆逊,钟离牧,三人围着舆图一言不发。
帐内的气氛,比白日里更加压抑。
一名斥候队长手捧着一卷用牛皮包裹的卷宗,快步走进帐内单膝跪地。
“启禀将军!查到了!”
魏延猛地转身,目光如电。
斥候队长双手将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魏延一把抓过卷宗,展开那份情报。
卷宗的第一行,几个清晰的隶书大字,狠狠撞进他的眼帘。
【姜维,字伯约,天水冀县人。】
魏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姜维姜伯约”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历史的洪流,在这一刻冲破了记忆的堤坝。
那些早已被他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拼接。
街亭失守后的孤掌难鸣。
诸葛丞相星落五丈原的无奈。
独掌兵权后九伐中原的悲壮。
沓中屯田的最后坚守。
一幅幅画面,一个未来蜀汉最后的擎天玉柱的身影。
与眼前卷宗上那个青年将军的形象,轰然重合。
竟然是他!
竟然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撞上了他。
魏延本以为自己这次北伐是来和曹真、司马懿斗法。
是为了搅乱雍凉,为后续大军铺路。
他随手选择天水作为演戏的舞台,却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舞台上,竟然藏着这样一条尚未腾飞的“麒麟”!
“哈哈哈,好啊!”
魏延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惊得外面的亲卫都探头探脑。
陆逊和钟离牧同时看向他。
“将军,何事如此高兴?”
陆逊开口,语气带着询问。
魏延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卷宗递了过去。
陆逊接过,目光落在卷宗之上。
上面详细记载了姜维的生平:
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不好声色犬马,独爱儒学大家郑玄的学问。为人至孝,在郡中颇有贤名。因其父姜冏战死,被郡里体恤任命为中郎,后任天水郡参军。
履历干净简单,甚至有些平淡。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青年文官,却布下了一个反包围的杀局。
让他魏延麾下的精锐折损数百!
“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智谋韬略。”
陆逊看完,也不禁发出一声赞叹。
“且观其生平,品行端正不慕荣利,确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良才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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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灼灼地盯着陆逊。
“伯言,你说错了。”
“他不是良才美玉!”
“他是能支撑起我大汉未来三十年的,擎天玉柱!”
“这个姜维比十座天水城,比整个陇西五郡都更有价值!”
“此番北伐最大的收获,或许不是打下长安,也不是收复雍凉,而是此子!”
魏延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墙上那副巨大的舆图。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天水”那两个字上。
那里不再是一个需要绕过的障碍,不再是一个引诱曹魏主力的棋子。
那里成了一座必须打开的宝库!
佯攻?演戏?引蛇出洞?
那些计划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魏延的心中,一个全新的计划瞬间成型。
收服姜维!
“来人啊!”魏延断然喝道。
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
魏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佯攻计划,全部中止!”
“全军原地休整,封锁天水城通往外界的一切道路!”
“从这一刻起,我军唯一的也是最终的目标”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舆图上“天水”的位置。
“计取麒麟儿,姜维!”
钟离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魏延那副志在必得的疯狂模样,又看了看陆逊。
陆逊对着魏延,躬身一揖。
“将军英明。”
魏延的目光穿透帐幕,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孤城。
姜伯约,你等着。
我魏延,来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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