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臭味还在空气中翻滚,那是航空煤油混合着血肉烧焦的味道。
路面上,黑色的猛士越野车像是一座钢铁墓碑,死死压住了原本躁动的气氛。
厉啸天摘下那只沾了一丝灰尘的皮手套,随手扔给身旁的副官。他没有再看地上的魏天成一眼,转身走向那辆最为宽大的指挥车。
“魏团长,叙叙旧。”
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围的黑衣士兵枪口虽然微垂,但手指从未离开过扳机护圈。那些红外瞄准器的红点,依旧在疯子哥和幸存士兵的胸口游移。
这是一场没有选择的邀请。
魏天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他那身原本笔挺的校官常服此刻满是污渍和破口,与厉啸天那身纤尘不染的黑色风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因为刚才的撞击还在隐隐作痛。
“团长”身旁的警卫员想要上前。
魏天成抬手制止,眼神晦暗。
“原地待命。照顾好伤员。”
说完,他挺直脊背,大步跟上了厉啸天的步伐。即便处于绝对的劣势,这位江城防区的指挥官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指挥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酷热与焦味。
厉沉躺在临时的担架床上,军医正在处理他的断腿。看到魏天成进来,厉沉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扭曲,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哥!就是他!他和那只狗”
“安静。”
厉啸天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这一声并不高亢的低语,却让厉沉瞬间闭上了嘴,只是喉咙里还在发出急促的喘息声,死死盯着魏天成。
魏天成站在车厢中央,双手自然下垂。
“厉旅长,如果你是想追究直升机的事,我只能说,那是自卫。”
魏天成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厉啸天抿了一口红酒,暗红色的液体映照着他那双阴鸷的眸子。
“自卫?魏团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厉啸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魏天成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这是三阶强者的气场压制。
“那架飞机坠毁,是因为机械故障。至于我弟弟的腿,是被变异鼠咬断的。我说的对吗?”
厉啸天盯着魏天成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魏天成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辩解词,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厉啸天不需要证据,也不在乎真相。他在乎的只有结果,以及如何利用这个结果将利益最大化。承认是被一只狗击落了直升机,对他厉啸天而言,是耻辱。
“对。”魏天成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这就对了。”
厉啸天重新靠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谈谈正事。魏团长,你的部队损失惨重,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我们能应付。”
“不,你们应付不了。”厉啸天打断了他,目光越过魏天成,看向车窗外那群聚在一起的变异犬,“前面就是安城核心区,丧尸密度是这里的十倍。我的部队需要一支敢死队,用来探路、排雷,或者吸引尸潮。”
魏天成瞳孔骤缩。
“你看上了那些狗。”
“不是看上。”厉啸天纠正道,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批过期罐头,“是征用。那是些不错的消耗品。与其让我的精锐士兵去填那个窟窿,不如让这些畜生去死。它们死光了,你的人就能活下来。这笔账,魏团长应该算得清。”
魏天成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消耗品。
在厉啸天眼里,那些刚刚在隧道里浴血奋战、救了所有人命的变异犬,仅仅是一堆用来趟雷的烂肉。
“它们不是畜生,是战友。”魏天成声音低沉。
“战友?”厉啸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魏天成,你脑子坏了吗?在这个世道,人都不算人,你跟我谈狗权?”
他站起身,走到魏天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交出控制权,或者,我现在就以叛变罪处决你和你的残部,然后我自己去抓那些狗。你选一个。”
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锁定了魏天成。
他知道,厉啸天做得出来。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疯子,为了目的可以牺牲一切。
魏天成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隧道里那些士兵信任的眼神,闪过疯子哥那张绝望而坚毅的脸,还有那只白狗在火光中屹立的身影。
但他身后还有一百多号活着的兄弟。
“好。”
魏天成睁开眼,声音沙哑,“但我有个条件。它们野性难驯,如果不听指挥,我有权让它们撤退。”
“那是你的事。”厉啸天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去办吧。十分钟后出发。”
车门打开。
热浪重新扑面而来。
魏天成走出指挥车,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看到不远处,疯子哥正紧张地握着消防斧,身后的黑豹和灭霸正对着那些黑衣士兵低吼。
那只白狗,林凡,正趴在一块碎石上,暗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魏天成走到疯子哥面前。
“魏团长,怎么样?那姓厉的说什么?”疯子哥急切地问道。
魏天成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疯子哥,动作缓慢。
“他要征用狗群。”魏天成点燃火,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什么?!”疯子哥瞪大了眼睛,就要发作。
魏天成一把按住疯子哥的肩膀,手劲大得吓人。
“听着。”
魏天成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要把狗当炮灰去填尸潮。你们不能留在这。”
疯子哥愣住了,手中的烟掉在地上。
“待会儿我会下令整队,那是唯一的空档。”魏天成目视前方,声音极快,“你们往西边的废弃工厂跑。那里地形复杂,重武器展不开。别回头,别停下。”
说完,魏天成松开手,大声喊道:“所有人听令!整理装备,准备并入厉旅长车队!”
这是最后的暗示。
疯子哥咬着牙,捡起地上的斧头。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狗群。
“白锋。”
疯子哥蹲下身,看着林凡的眼睛。他不需要说话,多年逃亡的默契让他相信这只狗能懂。
快跑。
林凡看着疯子哥那双充满焦急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集结的黑衣部队。
他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疯子哥的意思,更读懂了魏天成刚才那个细微的手势和眼神。
往西跑?
林凡心中冷笑。
天真。
以厉啸天的性格,既然已经撕破脸,怎么可能给他们留活路?
林凡那敏锐的感知力瞬间铺开。
五百米外的制高点,两个反光点在废墟中一闪而逝。狙击手。
西侧的必经之路上,那个隐蔽的土坡后面,有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埋伏好的重机枪阵地。
这是一张网。
厉啸天根本没打算放过狗群,哪怕是魏天成妥协了,他也早就布好了杀局。一旦他们转身逃跑,把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露给敌人,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跑,就是死。
而且,厉沉还没死。
那个断了腿还在叫嚣着要吃他肉喝他血的杂碎,现在就躲在那辆防弹指挥车里。
如果现在走了,以后再想接近这种被重兵保护的目标,难如登天。
危机,往往也是转机。
林凡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血痂。
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杀意重新点燃。
“呜——”
黑豹和灭霸感受到了头狼的情绪变化,立刻停止了低吼,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疯子哥正要转身带队往西冲,却发现裤腿被咬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林凡松开他的裤脚,然后迈开步子,竟然朝着相反的方向——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色营地走去。
“白锋!你干什么!那边是死路!”疯子哥压低声音惊呼。
林凡没有回头。
他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跟上。”
这是一个简短而有力的信号。
黑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在林凡左侧。灭霸虽然有些畏惧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但头狼的威严压倒了恐惧,它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跟在右侧。
星瞳、黄影几十只变异犬,沉默而整齐地汇聚成一股白色的洪流,逆着所有人预想的方向,向着厉啸天的部队逼近。
魏天成正在整队的手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只狗疯了吗?它没看懂自己的暗示?
不。
当魏天成看到林凡那双眼睛时,他明白自己错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的迷茫或误解。那里燃烧着一种比人类还要深沉的智慧,以及一种令人胆寒的挑衅。
那是猎人看向猎物的眼神。
厉啸天正准备上车,听到动静转过身。
阳光下,那只体型并不算庞大的白狗,带着一群野兽,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外围警戒线。
所有的枪口都指着它,但它视若无睹。
林凡走到距离厉啸天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微微扬起头,目光越过全副武装的卫队,越过那些冰冷的钢铁怪兽,直直地刺入厉啸天的眼中。
没有低头摇尾,没有示弱臣服。
林凡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想把老子当炮灰?
好啊。
老子这就进来了。
但这把刀能不能握得住,会不会反过来割断你的喉咙,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厉啸天看着那只白狗。
几秒钟的死寂后,这位冷血的特战旅长突然笑了起来。
“有种。”
厉啸天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准备开火的士兵放下枪。
“既然这么急着送死,那就成全你。”
他转身上车,车门重重关上。
“带上它们,出发。”
林凡收回目光,暗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