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8日晚上8点15分,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住院部三楼的特护病房里,陈建国安静地睡着,氧气管在鼻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病房外,两名穿便衣的警察正在做笔录——半小时前,一个伪装成护士的人试图进入病房,被值班护士发现后仓皇逃走。
“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左手有点不自然。”年轻护士心有余悸地向警察描述,“他手里拿着针管,说是要打针,可陈老的用药单上明明没有晚间注射。”
陆子谦和云秀赶到时,警察刚结束询问。主治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教授,他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情况不乐观。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手术成功率只有三成。但如果不做手术,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云秀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陆子谦问:“手术最快什么时候能做?”
“明天下午有一台手术空档,但需要家属签字。”医生推了推眼镜,“而且手术费用不低,进口药物和特殊器材加起来,至少需要八千元。”
八十年代的八千元是一笔巨款。云秀脸色发白——她和父亲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不到一千块。
“钱不是问题。”陆子谦从口袋里取出支票本,“我现在就付。请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
医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你们今晚最好留人陪护,虽然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但”
话没说完,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火了!三楼着火了!”
浓烟从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涌出,火警铃声刺耳响起。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慌乱地朝楼梯口跑,场面一度失控。
“调虎离山!”陆子谦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还是陈老!”
他拉着云秀冲回病房。果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病床边,手里举着针管。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身——正是白天在教堂见过的戴眼镜中年女人。
“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这一针下去,他立刻就能解脱痛苦。”
“你是影蛇的人?”陆子谦停在门口,左手背印记开始发热。
“影蛇?呵,多么古老的称呼。”女人推了推眼镜,“我们现在的名字是‘时间进化研究会’,合法注册的科研机构。至于这位老先生他的时间线已经走到尽头,我们只是帮他提前结束痛苦,顺便获取一些珍贵的研究样本。”
针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云秀想冲上去,被陆子谦拦住。
“你们需要血脉纯净者的样本,对不对?”陆子谦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们才会找上云家。”
女人笑了:“聪明。云素衣当年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但留下了珍贵的血脉传承。她儿子,她孙女,都是绝佳的研究对象。特别是你,陆先生——重生者,时间守护者,你的时间印记是我们开启裂隙的完美钥匙。”
病房外的骚乱声越来越近,但走廊里的烟雾也越发浓重。女人看了眼窗外:“时间差不多了。陆先生,做个交易如何?你跟我们走,我们放过这老人和他女儿。不然”
她手中的针管又向前递了一寸。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陈建国突然睁开眼睛。老人虚弱地抬起手,按响了床头呼叫铃——这不是普通的呼叫铃,铃声频率异常尖锐,穿透了火警铃的噪音。
几乎同时,病房窗户玻璃砰然炸裂。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荡入,一脚踢飞了女人手中的针管。
是王小川。他腰间系着安全绳,显然是从楼顶降下来的。
女人反应极快,后退的同时从白大褂下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手枪——枪口不是圆形,而是六边形的蜂窝状。
“时间凝滞枪!”陆子谦瞳孔收缩,拉着云秀扑倒在地。
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透明的波动。波动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指针停止了转动。
王小川侧身翻滚,波动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被波及的衣袖瞬间变得僵硬如铁板,布料纤维在微观层面上停止了振动。
“快走!”陆子谦抓起病床边的轮椅,推向女人。趁她闪避的瞬间,三人护着陈建国冲出病房。
走廊里烟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五米。陆子谦凭着记忆朝安全通道跑去,却听到身后传来第二声枪响。
这次的波动范围更大,整个走廊的空间都开始扭曲。烟雾不再飘散,而是凝固在半空中,形成诡异的静态云团。跑在前面的几个病人和护士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时间流速被干扰了!”王小川喊道,“这样我们逃不掉!”
陆子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女人。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印记全力激发——银金色的光芒从他手背蔓延开来,形成一个反向的时间场。
两股时间力量在走廊中对撞。空气中出现细密的裂纹,像破碎的镜子。被凝滞的烟雾重新开始流动,缓慢移动的人们恢复了正常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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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脸色一变:“你居然能对抗凝滞场?”
“时间守护者的能力,不止于此。”陆子谦向前一步,印记光芒更盛,“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云家的人我护定了。想要我的血脉,让他自己来拿。”
对峙持续了十秒。女人看了眼陆子谦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有医院保安,也有闻讯赶来的警察。她咬咬牙,转身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别追了。”陆子谦拦住王小川,“先确保陈老安全。”
十分钟后,火势被控制——只是杂物间里的几床旧被褥被点燃,烟大伤小。警察在消防通道找到了被丢弃的白大褂和假工作证,但人已经不见踪影。
医院加强了安保,陆子谦通过关系调来了两名可靠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云秀坚持要留在医院,陆子谦只好让王小川也留下保护。
晚上9点40分,陆子谦独自回到前进旅社。科瓦廖娃和陆子宁正在研究从哑铃破译出的钟声密码。
“医院那边怎么样?”陆子宁给哥哥倒了杯热水。
“暂时安全,但影蛇已经盯上云秀父女了。”陆子谦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明天早上八点的计划必须成功。只有激活第一处信标,我们才有筹码和影蛇周旋。”
科瓦廖娃把一张图纸推过来:“我计算过了。。哑铃作为共鸣器,需要在一个特定的声波节点上被激发——也就是火车站钟声第八响的瞬间。。第八响的声波频率是247赫兹,恰好与哑铃内部的固有频率一致。如果能在那个瞬间用特定节奏敲击哑铃,产生的共振应该能传递到教堂钟楼。”
“应该?”陆子谦抓住关键词。
“理论上是这样。”科瓦廖娃诚实地说,“但有两个变数:第一,我们不知道四十年前云素衣设置的共鸣装置是否完好;第二,影蛇在教堂有布控,他们可能已经对钟楼做了手脚。”
陆子谦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这是一场精密的科学实验,却牵扯着古老的时间秘密。八十年代的中国,民用科技还相对落后,而他们却在用超越时代的知识,对抗一群试图改变时间线的疯子。
“图书馆那边安排好了吗?”
“老关联系了他在图书馆工作的侄子。”陆子宁接话,“明天早上七点半,图书馆四楼东侧的文献修复室会‘临时检修’,不会有旁人进入。从那个房间的窗户,正好能看到教堂钟楼全貌。”
计划看似周全,但陆子谦总觉得不安。影蛇太被动了,从上海到哈尔滨,他们一直处于防守状态。这不符合影蛇的行事风格——根据母亲日记记载,这个组织向来主动进攻,不择手段。
“子宁,你再去医院一趟,把云秀接回来。”他突然说。
“为什么?医院不是更安全吗?”
“不,影蛇今晚的行动失败了,他们一定会有后续动作。”陆子谦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医院目标太明显,反而危险。把陈老也转移,我让杨师傅联系一家军区疗养院,那里安保更严。”
陆子宁立刻动身。房间里只剩下陆子谦和科瓦廖娃。
“你在担心什么?”科瓦廖娃问。
“我担心这一切太顺利了。”陆子谦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哈尔滨,“影蛇知道我们在找信标,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计划。但他们除了监视和零星骚扰,并没有真正阻止我们。这不像阻止,更像引导。”
科瓦廖娃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希望我们激活信标?”
“至少不反对。”陆子谦回忆着所有的线索,“石板记载,三处信标形成稳定场后,才能安全开启第四处的‘终极协议’。但如果影蛇的目标就是终极协议呢?如果他们自己无法激活信标,需要借助我们的手呢?”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的所有行动,都在影蛇的计算之中。
深夜11点,陆子宁带着云秀回来了。陈建国暂时安置在旅社一楼杨师傅的房间,由两名护工照顾。老人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听说要激活信标,他握着女儿的手说:“去做你奶奶没做完的事。我这条命,四十年前就该跟着你爷爷去了,能活到今天看到你,值了。”
云秀泪流满面。
凌晨时分,陆子谦怎么也睡不着。他独自走上旅社天台,俯瞰哈尔滨的夜景。这座城市沉睡在松花江畔,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圣索菲亚教堂的方向一片黑暗,但钟楼的轮廓在夜空中清晰可见。四十年前,母亲站在那里,敲响了改变一切的钟声。四十年后,轮到她的儿子来完成未竟的使命。
左手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与远处的什么东西共鸣。陆子谦闭上眼睛,尝试用时间感知去“触摸”那座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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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景象浮现在脑海:钟楼内部,巨大的铜钟上刻满了细密的花纹——那不是装饰,是时间文明的能量回路。钟锤被一根银色的锁链固定,锁链上挂着三把锁,锁孔形状分别是圆、方、三角。
三把锁。需要三把钥匙。
陆子谦猛地睁开眼睛。他明白第三处信标“牺牲之物”的意义了——不是真正的生命牺牲,而是三把钥匙的合一。圆形钥匙在云秀那里,方形钥匙在他这里,三角形钥匙应该在影蛇手中。
所以他们才不阻止。因为他们需要陆子谦和云秀激活前两处信标,然后在他们开启第三处时,用三角形钥匙完成最后的仪式。
“原来如此”陆子谦低声自语。
天边泛起鱼肚白。1988年7月9日的黎明即将到来。早上八点,火车站钟声将准时响起,而圣索菲亚教堂停摆了四十年的钟,或许也将再次鸣响。
陆子谦回到房间,叫醒所有人:“计划有变。我们今天不仅要激活钟声,还要拿到第三把钥匙的线索。”
“怎么拿?”陆子宁睡眼惺忪地问。
“影蛇一定会派人到图书馆监视我们。”陆子谦快速布置,“科瓦廖娃留在旅社远程支援;子宁、小川,你们埋伏在图书馆外围,等影蛇的人出现后跟踪;我和云秀去四楼激活钟声。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三角形钥匙的下落。”
清晨6点30分,众人开始准备。科瓦廖娃调试设备,陆子宁检查武器,王小川准备跟踪工具。云秀小心擦拭着奶奶留下的哑铃,黄铜表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7点整,杨师傅开车送他们出发。车子驶过清晨的哈尔滨街道,卖早点的摊位刚支起来,豆浆油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这座城市的日常生活在继续,浑然不知几个小时后,一场关乎时间线的较量将在这里上演。
图书馆是栋俄式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老关的侄子小关已经在门口等候,他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
“修复室在四楼东头,钥匙在这儿。”小关递过钥匙,“我跟同事说了今早要整理一批古籍,不会有人打扰。不过”他迟疑了一下,“昨天下午有几个人来打听过四楼东窗的视野,说是要做建筑摄影。”
“长什么样?”陆子谦问。
“两个男的,一个戴帽子看不清脸,另一个左手虎口有纹身。”小关比划着,“像是一条蛇咬着自己尾巴。”
衔尾蛇。影蛇的人果然来踩点了。
陆子谦道了谢,带着云秀上楼。修复室里堆满了古籍和修复工具,东窗确实正对圣索菲亚教堂,视野极佳。从这里能清楚看到钟楼的每一扇窗户。
7点45分,一切准备就绪。科瓦廖娃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设备调试完成,声波放大器已就位。火车站钟声将在8点整准时响起,持续十二响。第八响是关键节点,你们需要在那个瞬间敲击哑铃,节奏必须严格按照密码序列。”
云秀手握哑铃,手心冒汗。陆子谦站在窗边,用望远镜观察教堂。钟楼窗户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在移动。
7点55分,耳机里传来陆子宁的声音:“哥,图书馆周围出现三辆可疑车辆,下来六个人,正在分散靠近。其中两个往图书馆后门去了。”
“按计划行动,不要打草惊蛇。”陆子谦低声回应。
7点59分,整个哈尔滨仿佛都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等待火车站钟声的报时。陆子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8点整。
第一声钟响从火车站方向传来,浑厚悠长。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陆子谦数着钟声,左手印记越来越烫。云秀举起哑铃,眼睛盯着科瓦廖娃传来的节奏指示图。
第七声响过,第八声即将响起。
就是现在!
云秀按照密码序列的节奏,用特制的小槌敲击哑铃。没有声音发出,但空气中却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时间能量与声波共振产生的波纹。
教堂钟楼里,停摆了四十年的巨钟突然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钟体表面的能量回路开始发光,从暗红到橙黄,再到耀眼的金色。
第八声钟响传来的瞬间,巨钟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共鸣——咚!
那不是火车站钟声的复制,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加古老的音调。钟声在哈尔滨上空回荡,与火车站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奇异的和声。
全城的钟表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手表指针跳动,挂钟停摆又恢复,电子表闪烁乱码。
图书馆楼下传来打斗声。影蛇的人动手了。
陆子谦拉起云秀:“快走!钟声已经激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两人冲出修复室,在楼梯口与两个影蛇成员迎面撞上。对方手里拿着电击棍,陆子谦眼疾手快,抓起墙边的灭火器砸过去。
混乱中,云秀的背包被扯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一个影蛇成员看到了那个黄铜哑铃,伸手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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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云秀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脚踢中对方手腕。
陆子谦趁机拉着她往楼下跑。二楼拐角处,王小川和陆子宁已经解决了另外两个影蛇成员,正在接应。
“哥,外面还有车!”陆子宁喊道。
四人冲出图书馆后门,杨师傅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车子刚发动,一辆黑色轿车就追了上来。
“甩掉他们!”陆子谦命令。
伏尔加在哈尔滨的老街巷里疾驰,后面的车紧追不舍。经过圣索菲亚教堂时,陆子谦回头看了一眼——钟楼窗口,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遥遥望着他们。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三角形物体,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第三把钥匙。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暂时甩掉了追兵。陆子谦喘息未定,耳机里传来科瓦廖娃激动的声音:“成功了!第一处信标已激活!能量读数稳定上升,时间稳定场开始形成!但是”
“但是什么?”
“教堂钟楼里检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止一处。”科瓦廖娃的声音带着困惑,“除了我们激活的信标,还有另一个能量源在同时启动。那个源头的频率和影蛇的裂隙发生器一模一样。”
陆子谦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激活信标的同时,他们也帮影蛇开启了某个东西。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攻防,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双重棋局。
现在,棋盘上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而执棋的双方,都在等待对手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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