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安踏入御书房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身明黄龙袍,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兵部尚书杜谦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捡拾着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动作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永安!”
皇帝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林永安,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可知罪!”
林永安却像是没看到那满地的狼藉,也没感受到那滔天的怒意。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不知。臣一片赤胆忠心,日夜为陛下分忧,何罪之有?”
“为朕分忧?”皇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直接笑出了声,他指着林永安,手指都在发抖,“你就是这么为朕分忧的?豪掷数十万两,买一堆狗都不吃的毒盐矿回来!现在全京城都在看你的笑话!看朕的笑话!”
“你知不知道,你把朕的计划,全都给毁了!”
皇帝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林永安却不慌不忙,甚至还上前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
“陛下,臣这么做,正是为了给您赚钱啊。”
皇帝闻言一愣,怒火都仿佛被这句话给浇得停滞了一瞬。
赚钱?
用毒盐矿赚钱?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林永安看着皇帝那副懵住的表情,继续说道:“陛下您想啊,那些士族为何要把盐矿卖给我?”
“因为那是毒盐矿!是废矿!”皇帝想也不想就吼道。
“没错。”林永安点了点头,“正因为是废矿,所以他们卖给我的价格,比市面上一座正经盐矿的价格,还要低上一半!”
“您想想,我用一半的价钱,买了两倍的地。这笔买卖,我亏了吗?”
皇帝彻底被他这套歪理给绕晕了,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一半的价钱,两倍的地好像是没亏?
不对!
皇帝猛地反应过来:“可那是毒盐矿!产出来的盐根本不能吃!再便宜买回来也是一堆没用的石头!”
“谁说不能吃了?”林永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所谓的‘毒’,不过是盐卤水里的一些杂质罢了,让盐的味道发苦发涩。只要用些特殊的法子,把这些杂质过滤掉,不就行了?”
过滤?
这是什么词?
皇帝和一旁刚刚站起身的杜谦,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说过,盐里的苦味还能被“过滤”掉。
杜谦的眼中,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精光。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林永安这小子,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怎么可能被那么拙劣的陷阱给骗了!
“陛下。”杜谦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激动,“臣就说过,小公爷行事,必有深意。他绝不是那种鲁莽之人。”
林永安顺势接过了话茬,脸上带着强大的自信。
“陛下,臣不仅有信心将那些所谓的毒盐,提炼成市面上最好的雪花盐。而且,这提纯的法子,同样能用在别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
“比如,制糖。”
“臣有把握,能提炼出比市面上所有白糖都更加洁白细腻的精糖,价值连城!其利润,绝不比盐差!”
“所以臣今日进宫,除了向您汇报盐矿的进展,还想斗胆,向陛下求一块地。”
林永安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请陛下赏臣一块京郊的荒地,用来种植甘蔗,为陛下,为大盛,开辟一条新的财路!”
精盐!
精糖!
皇帝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被这两个词给炸开了。
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与震惊!
他知道盐的利润有多大,更知道如果能垄断一种品质远超当下的精盐,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钱!那是能与整个士族阶层分庭抗礼的武器!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抓住林永安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提炼出没有苦味的精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林永安微微一笑,“臣早就备好了开采的工具和人手,只等陛下一声令下。若是陛下不信,咱们可以微服私访,亲自去矿上看一看。”
“好!好!”皇帝激动地连连点头,“朕要亲眼看着!看你是如何把石头,变成金子的!”
一旁的杜谦,心脏也开始“怦怦”狂跳。
他想到了自己儿子投进去的那三百两。
三百两!
若是这精盐生意真成了,哪怕只是占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股份,那回报将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的儿子,不,是他们杜家,这次真的要跟着一飞冲天了!
事不宜迟。
林永安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皇帝也是个行动派,当即便决定出发。
三人换上便服,乘坐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低调地驶出了皇宫,朝着京郊最近的一座盐矿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后。
马车在一片荒凉破败的土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被王家当成垃圾丢给林永安的盐矿之一。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废弃的木料和挖掘后留下的坑洞,士族当初为了开采,也曾在此处修建过简陋的工坊和井架,如今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萧瑟。
然而,在这片荒芜之中,却有一片区域,显得格外不同。
只见上百名衣着统一,精神饱满的工人,正整齐地列队站立,他们虽然衣衫朴素,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希望和干劲。
马车刚刚停稳。
一个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义乌商行的黄进。
他满脸红光,对着车帘的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有力。
“东家!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