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下。
杜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一个帝王的考问，答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永安却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他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说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话。
“回陛下，大盛的百姓，活得不如士族门阀家中的一条狗。”
皇帝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杜谦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去。
疯了！
这小子一定是疯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也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
然而，林永安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而冷酷。
“士族的狗，锦衣玉食，生病了有专门的兽医诊治。而大盛的百姓呢？一场小小的风寒，就可能要了一条命。一场旱灾，一场水涝，就能让他们流离失所，卖儿卖女。”
“他们所求的，不多。不过是一日三餐，一瓦遮头。”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对他们而言，也是奢望。”
林永安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想改变这一切，唯有兴修水利，开垦良田。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能活下去。这才是根本。”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生活。”
御书房内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此刻在皇帝的心中，以一种更加恐怖的姿态，重新燃起，疯狂席卷。
他想起了那些士族官员的嘴脸，想起了他们拿着万民的血汗钱，夜夜笙歌，醉生梦死的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林永安察觉到皇帝身上那愈发冰冷的气息，心中暗道不妙。
他可不想掺和到皇帝和士族的斗争里去，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
“陛下，前面就快到盐井了，您要不要看看臣是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的？”他果断转移了话题。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将那股滔天的杀意，强行按了回去。
“带路。”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口巨大的盐井旁。
井口用青石砌成，上方搭建着一个巨大的木制辘轳。
皇帝的目光，瞬间被一个正在提水的工人吸引了。
只见那工人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强壮，却独自一人，摇动着一个古怪的铁制把手。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一根粗大的绳索被缓缓卷起，末端吊着一个装满了盐卤水、足有半人高的大木桶，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从深不见底的井下提了上来。
“这”
皇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一桶水，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
这个工人，竟有如此神力？
杜谦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陛下，您看的是那个铁疙瘩，不是人。”林永安笑着指了指工人手中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几个齿轮和链条组成的精巧机械，看起来像个黑乎乎的葫芦。
“此物，臣称之为‘铁葫芦’，也是臣琢磨出来的省力装置。有了它，一个普通妇人，也能轻易提起数百斤的重物。”
皇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辆独轮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铁葫芦”，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省力！
又是省力！
“拿来！朕要试试！”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林永安早有准备，立刻让工人退下。
皇帝上前，学着工人的样子，握住那冰冷的铁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他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可那个装满了水的巨大木桶，却听话地，平稳地，被一点一点地提了上来。
皇帝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到震惊，最后化为了无法言喻的狂喜！
他猛地松开手，转过身，一把抓住林永安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好！好！好啊！”
皇帝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杜谦也瞬间明白了什么，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劳民伤财！
不久之前，皇帝还在为这四个字而暴怒，为无法推行水利新政而感到无力。
强行征调徭役，必然会激起巨大的民愤，让本就不稳的江山，更加动荡。
可现在呢？
有了这独轮车，有了这铁葫芦！
一个民夫能干十个民夫的活！
人力成本，瞬间降低了十倍不止！
那些士族老顽固，还有什么借口来阻拦！
“走！跟朕来！”
皇帝拉着林永安，像是拖着一件绝世珍宝，大步流星地就往旁边一处临时搭建的工棚走去。
这是工人们休息的地方。
棚子里，摆放着几桶清澈的凉茶，和一筐筐看起来虽然粗糙，却分量十足的麦饼。
皇帝随手拿起一个麦饼，掰开闻了闻，又端起一碗茶水喝了一口。
他和杜谦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茶水里，竟然放了糖！
麦饼虽然是粗粮做的，但里面竟然还掺了肉末！
“你你就给这些工人吃这个？”杜谦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啊。”林永安一脸理所当然，“让他们吃饱了，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这点成本，比起他们创造的价值，九牛一毛。稳赚不赔的买卖。”
稳赚不赔！
皇帝看着林永安，眼神愈发复杂。
这个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独轮车，铁葫芦，可能量产？”皇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能。”林永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有足够的生铁和木料，要多少，有多少。”
皇帝与杜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永安，朕不瞒你。”皇帝沉声道，“朕想在大盛境内，兴修水利，可满朝文武，皆以‘劳民伤财，恐生民变’为由，百般阻挠。”
“如今有了你的这两样神器，他们便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林永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接口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培养了一批熟练的工匠，只要您能提供足够的生铁，臣保证，要多少有多少！还能顺便解决一大批灾民的生计问题！”
好小子！
连后路都替朕想好了！
皇帝龙颜大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明日，你随朕上朝！”
皇帝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也是一门生意。”
生意？
林永安先是一愣。
下一秒，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反应了过来。
卖给朝廷？
这他娘的，是让他赚整个大盛的钱啊！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将他淹没！
发了！
这次真的要发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