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瞎了?
这小子,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和陛下的面,骂他瞎了!
“你!竖子!安敢辱我!”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辆孤零零的独轮车,怒极反笑,“就这么一个独轮的破烂玩意儿,能载几斤几两?你莫不是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
“就是!一个轮子的车,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如何运送上百斤的土石?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看他就是黔驴技穷了!”
文官们找到了新的攻击点,立刻群起而攻之,仿佛要用唾沫星子把林永安淹死。
林永安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这群连杠杆原理都不懂的蠢货解释,纯属浪费口舌。
他知道,独轮车这东西,看似简单,核心却在于一个“巧”字,需要人来掌握平衡。
他目光一扫,落在一名站在皇帝身后的禁军侍卫身上。
“你,过来。”
那侍卫心中一咯噔,暗道一声“倒霉”。
这差事,简直是要命。
推成了,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推不成,丢了陛下和武将们的脸,还得罪了这个煞星。
这他娘的,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啊!
可皇帝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只能硬着头皮,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请林公子吩咐。”
林永安指了指那块被冯震拉起来又放下的巨石。“把那块石头,弄到这车上去。”
几个武将早就看那帮文官不爽了,闻言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用撬棍和木板,费了些力气,总算将那块六百多斤的巨石,稳稳当当地安放在了独轮车的车斗里。
车身猛地向下一沉,那个唯一的轮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车身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哈哈哈!看到了吗!车都要垮了!”户部尚书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那侍卫也是一脸紧张,双手死死地握住车把,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两根木头,而是两座大山,沉重得让他双臂都在颤抖。
“别用蛮力。”林永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而清晰。
“挺直腰,重心下沉,用你的身体去感受车的平衡。它往左偏,你就往右带一点力,它往右,你就往左带。”
侍卫将信将疑,按照林永安的指点,深吸一口气,不再跟那股巨大的重量死磕,而是试着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奇迹发生了!
就在他找到那个点的瞬间,手臂上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怖重量,仿佛凭空消失了一大半!
整个车身,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侍卫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试探性地向前推了一步。
很轻松!
他又推了一步。
依旧很轻松!
侍卫的胆子大了起来,他推着那辆装着六百多斤巨石的独轮车,从慢走到小跑,最后竟在空地上跑起了圈!那沉重的巨石,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团棉花!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说,刚才冯相拉起巨石,是神器之威。
那现在,一个普通侍卫,推着六百多斤的巨石健步如飞,这简直就是神迹!
“好小子!让俺也来试试!”
一声暴喝,打破了沉寂。
卞虎双眼放光,兴奋地搓着手,一把推开那还没回过神来的侍卫,自己抢过了车把。
他稍微一用力,就找到了平衡点,口中发出一声怪叫,推着独轮车,如同一头发疯的蛮牛,直愣愣地就朝着文官们的人堆里冲了过去!
“啊!”
“快闪开!”
“疯子!这是个疯子!”
方才还道貌岸然,指点江山的文官们,此刻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惊叫连连,什么官威仪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时间,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武将队列里,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但笑着笑着,他们的表情,就渐渐变得严肃,最后化为了无法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粮草!运输粮草!”
一名老将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没错!以往运送粮草,最怕的就是崎岖难行的山路!马车过不去,只能靠人力背,耗时耗力,还容易出意外!有了这东西,一个兵,就能顶过去十个用!”
“何止是山路!沼泽,泥地,狭窄小道!这东西简直无所不能!”
皇帝的眼睛,也亮得吓人!
他想得更远!
军粮运输,向来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更是掣肘大军行动的最大难题!
有了此物,大盛军队的机动性,将得到何等恐怖的提升!
这已经不是兴修水利的神器了,这他娘的是征战天下的利器!
就在此时,林永安的声音,悠悠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但眼中已然写满震撼的丞相冯震,笑呵呵地问道。
“冯相,现在,您觉得此事,可行否?”
冯震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在场上撒欢的卞虎,又看了一眼那些狼狈不堪的同僚,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永安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龙椅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陛下!老臣,支持兴修水利!”
“老臣以为,林永安之策,非但不会劳民伤财,反而是利国利民,泽被千秋的万世之功!恳请陛下,即刻推行!”
“冯相!您怎么”
“是啊冯相,三思啊!”
一群文官慌了神,还想做最后的劝说。
“即便有了这两样神器,百姓们终究还是要下场做工,风吹日晒,何谈减轻负担?”一名御史不甘心地喊道。
然而,不等皇帝开口,一个沉重的声音,便从户部尚书的口中发出。
他没有去看林永安,而是对着皇帝,一脸沉痛地跪了下去。
“陛下,即便此二物确是神器,即便民夫劳力的问题得以解决。可是,国库没钱了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皇帝的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
户部尚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怆。
“陛下容禀!兴修水利,非一日之功。购买生铁,木料,招募工匠,管灾民吃喝,哪一样不是泼天般的开销?”
“如今我大盛国库,账面上,仅余白银四百余万两!这笔钱,要留着明年赈灾,要养着边境数十万大军!实在是实在是再也挤不出半分闲钱,来兴修水利了啊!”
四百余万两?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轰然爆发!
“你说什么?”
“偌大一个大盛,一年的国库收入,就只有区区四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