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日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
凌鸢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了个空。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旁边床铺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传来细微的响动。她坐起身，揉着眼睛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打了个哆嗦。
“清冰？”她走到厨房门口。
沈清冰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白雾袅袅上升。她回头看了眼凌鸢：“醒了？粥快好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凌鸢打着哈欠走过去，下巴搁在沈清冰肩上，看向锅里。是小米粥，煮得粘稠，米香飘散。
“睡不着。”沈清冰用勺子轻轻搅动，“在想留白节点的交互设计。”
凌鸢闭着眼睛，蹭了蹭沈清冰的肩膀：“梦到节点自己连接……自己重组……”
“嗯。”沈清冰关火，把粥盛到两个碗里，“先去洗漱。”
凌鸢乖乖去洗漱。水声哗哗，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睡乱的头毛，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些后，昨晚睡前看的那些用户反馈又在脑海里浮现——有人用知识模板整理读书笔记，有人用它规划研究项目，还有人用它记录旅行见闻。
多样性超出预期，但也带来新的问题：如何让模板既能适应不同场景，又不至于变得过于泛化而失去针对性？
她擦干脸，走回厨房。沈清冰已经把粥端到小餐桌上了，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两个水煮蛋。
“今天上午做什么？”凌鸢坐下，舀了一勺粥吹气。
“继续优化框架。”沈清冰剥着蛋壳，“下午计算机系的同学要来讨论算法。”
“哪个同学？”
“秦飒介绍的那个，石研的高中同学，叫陈锐。”沈清冰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凌鸢碗里，“专攻复杂网络分析。”
凌鸢咬了口鸡蛋，蛋黄刚好凝固：“那下午得准备充分点。留白节点的推荐算法是关键。”
“嗯。”沈清冰也开始吃粥，“上午先把概念图完善一下。”
阳光慢慢照进窗户，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
吃完早饭，凌鸢洗碗，沈清冰整理桌子。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不需要多说什么。
九点整，她们已经在工作室里了。凌鸢打开设计软件，调出昨天下午画的概念图。沈清冰坐在旁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算法思路。
“你看这里。”凌鸢指着屏幕，“留白节点的创建流程。第一步：选择节点类型——是缺失事实？缺失概念？缺失联系？还是其他？”
沈清冰凑近看：“类型要有限定，不然太泛。”
“对，我想设计几个大类，每个大类下有些子类。”凌鸢新建了一个列表，“比如‘事实缺失’下面可以分：时间信息缺失、地点信息缺失、人物信息缺失……‘概念缺失’下面：定义不明确、边界模糊、与其他概念关系不清……”
她边说边打字，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沈清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分类，不时补充一两个。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工作室里明亮温暖。偶尔有走廊里的脚步声经过，或远处教室传来的讲课声。
“然后第二步，”凌鸢继续，“描述缺失的内容。这里要有引导——比如‘你认为这里应该有什么？’‘为什么认为应该有？’‘缺失的可能原因是什么？’”
沈清冰看着屏幕：“可以加个模板填空的格式，让用户更容易上手。”
“好主意。”凌鸢新建了一个界面模拟，“你看，像这样——‘这里应该有关键词是，因为，可能缺失的原因是。’”
“简洁明了。”沈清冰点头，“第三步呢？”
“第三步是关联与协作。”凌鸢切换界面，“系统自动推荐相关的已有节点、资料、或者其他用户的类似留白。然后用户可以：1自己探索；2发起协作邀请；3设为‘长期关注’，等有新信息时再处理。”
沈清冰思考着：“协作邀请的形式？”
“可以是公开的，也可以指定邀请某些用户。”凌鸢说，“邀请时要说明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是提供资料？是共享思路？还是合作研究？”
“这样每个留白节点就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研究项目。”沈清冰总结。
“对。”凌鸢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下脖子，“而且这些微型项目之间可能产生连接——比如两个看似无关的留白，其实指向同一个深层问题。系统应该能识别出这种潜在连接。”
沈清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示意图——多个留白节点通过隐性关系连成网络。
“这就需要陈锐他们擅长的复杂网络分析了。”她说。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凌鸢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休息一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有学生在走动，抱着书，或者提着书包。阳光很好，照得校园里的建筑轮廓分明。
沈清冰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
“清冰。”凌鸢轻声说。
“嗯？”
“你觉得……我们做的这个东西，最后会被多少人用？”
沈清冰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我希望很多。”凌鸢说，“但也不希望太多。”
“为什么？”
“因为如果太多人用，可能会变得……商业化？标准化？失去我们最初设想的那种自由探索的精神。”凌鸢看着远处图书馆的尖顶，“但如果没人用，又会很寂寞。”
沈清冰侧头看她：“你觉得怎样算‘有人用’？”
“嗯……几百个？几千个？”凌鸢想了想，“重要的是，用的人是真的在用它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是真的在那些留白节点里投入思考，是真的在协作中产生新的理解。”
“质量比数量重要。”沈清冰说。
“对。”凌鸢点头，“就像冰树——重要的不是有多少棵，而是每棵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寒冬，都在准备着春天的萌发。”
她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工作室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明亮。
“该继续了。”沈清冰说。
“嗯。”
两人回到工作台前。凌鸢继续细化界面设计，沈清冰开始整理下午要和陈锐讨论的算法问题。
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在工作室里规律地响着。偶尔凌鸢会问一句“这个图标用哪个好”，沈清冰会抬头看一眼，给出简洁的意见。
十一点半，凌鸢的手机响了。是设计系学妹：
凌鸢学姐，我又想到一个使用场景！可以用知识模板做恋爱关系分析吗？（开玩笑的）
凌鸢笑了，回复：
理论上可以，但建议谨慎使用。知识模板更适合记录思考过程，而不是分析情感问题。
学妹秒回：
凌鸢想了想，回复：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确实很复杂，有显性的，有隐性的，有随时间变化的。我们的模板也许可以借鉴这种复杂性，但直接用来分析现实关系可能太简化了。
放下手机，她忽然想到：也许可以设计一个“人际关系网络”的示例？不是真的用来分析，而是展示模板如何捕捉复杂、动态、多层次的连接？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沈清冰。
沈清冰停下打字：“可以做个演示案例。但要注意说明——这是为了展示功能，不是指导实际的人际关系处理。”
“当然。”凌鸢已经开始画草图了，“你看，假设有两个人，a和b。他们之间可以有多种类型的关系：同学、朋友、合作伙伴……每种关系有强度、有方向、有变化历史……”
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沈清冰看着，偶尔点头。
“然后，”凌鸢继续说，“可以添加‘关系事件’节点——比如某次重要合作、某次冲突与和解、某次共同成长。这些事件会影响关系状态，也会成为关系历史的一部分。”
“很像版本演化时间轴。”沈清冰说。
“对，但更强调‘关系’这个特殊类型的节点。”凌鸢完成草图，保存，“这个演示应该能很好展示模板的灵活性。”
窗外传来午餐铃声。十二点了。
“先去吃饭？”沈清冰问。
“好。”凌鸢保存所有文件，“下午两点陈锐来？”
“嗯，两点到四点。”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走廊里已经有很多学生涌向食堂，说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下楼时，凌鸢忽然说：“清冰，你说陈锐会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沈清冰说，“但秦飒和石研推荐，应该靠谱。”
“也是。”
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校园里的积雪已经完全化了，地面干爽。有学生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吃饭，也有人匆匆赶路。
很平常的午间。但在这个平常的午间里，她们完成了一个设计框架的雏形，准备好了一个演示案例，等待着下午的跨学科讨论。
就像那些冰树，在冬日的阳光下，看似静止，实则内部在进行着精密的准备——准备着下一次萌发，准备着新一轮生长。
而她们，也在准备着。以她们自己的方式，在她们自己的领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