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刚才说什么?”
沈宁玉声音都变了调,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几乎能烙饼。
韩少陵更是直接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从脖子到耳根一片通红,指着裴琰的手指都在抖:
“裴、裴琰!你、你——”
韩少陵“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张英挺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这句话给炸懵了。
裴琰神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并未理会韩少陵的震惊,目光仍锁在沈宁玉脸上,声音平稳地重复——甚至更清晰了些:
“我问,今晚,你想谁陪你睡?”
他说得如此坦然,仿佛在询问明日天气一般寻常。
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升温,几乎要烧起来。
沈宁玉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看着裴琰那副“我在认真询问公务”般的正经表情,再看看旁边已经石化的韩少陵,脑子里一片混乱。
【裴琰这是吃错药了?!还是白天被那苏小姐刺激狠了?不对啊,这不像他!
就在这空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沈宁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当口——
“呦!好热闹啊!”
一道慵懒带笑、如同玉石相击的悦耳嗓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穿透凝滞的空气。
那声音熟悉得让沈宁玉浑身一僵。
紧接着,是轻捷的脚步声。
月白色的衣摆扫过门槛,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冽而妖异的光泽,谢君衍那张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脸,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出现在房门口。
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银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垂在肩头。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在屋内三人身上慢悠悠扫过,最后定格在沈宁玉通红的脸颊和裴琰那副“正气凛然”的表情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么晚,你们这是……开小会?”
谢君衍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月白衣袍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与屋内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走到沈宁玉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促狭:
“玉儿这脸红的……莫不是裴兄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沈宁玉触电般往后一躲,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谢、谢君衍!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羞窘。
【完了完了!这三人全到齐了!
谢君衍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他收回手,转向裴琰和韩少陵,语气轻松:
“自然是有正事。大嫂的伤情有变,我需县城药铺一味特殊药材,山庄没有,便连夜赶来了。本想明日再寻你们,不料……”
他顿了顿,目光在裴琰手臂的包扎处停留一瞬,眉梢微挑:
“裴兄这是挂彩了?看来县城治安,仍需加强啊。”
裴琰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小伤,无碍。大嫂伤势如何?”
他问的是周小叶的伤势。
谢君衍正色道:“外伤处理及时,暂无性命之忧。但失血过多,体质虚寒,需一味‘血参’固本培元。县城回春堂或许有存货,我明日去寻。”
他说着,又看向沈宁玉,眼中重新漾开笑意:
“倒是没想到,一来就撞见这么‘精彩’的场面。玉儿,方才裴兄问什么来着?‘今晚想谁陪你睡’?”
谢君衍故意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这问题问得好。玉儿,你想好了吗?”
沈宁玉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冒烟了。
她狠狠瞪了谢君衍一眼,又看向裴琰——后者依旧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
再看韩少陵——少年将军终于从石化中恢复过来,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在裴琰和谢君衍之间来回扫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我谁都不用陪!”
沈宁玉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颤,
“我自己有房间!你们、你们各回各屋!”
她说完就想回屋,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玉儿。”
裴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宁玉脚步一顿。
裴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县城目前不安全。流民中混入宵小,今日抢粮之事恐非孤例。这处小院虽僻静,但毕竟独门独户……”
裴琰说着,目光扫过一旁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韩少陵,以及倚在门边、唇角含笑的谢君衍,继续道:
“我们三人既已是你的夫郎,护你周全便是分内之责。”
裴琰顿了顿,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专注地看着沈宁玉,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试探的意味:
“还是说……玉儿仍旧不习惯?或者……因为今日那些无谓的流言,心里仍是不快?”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只有近处的沈宁玉能听清。
裴琰面上依旧沉稳,但袖中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玉儿今日去面馆,听到那些关于“换妻主”的议论,虽然荒诞,但他并非全无耳闻。
玉儿她……是不是真的被那些话影响了?
觉得他裴琰也会如那些市井闲言所揣测的那般,因旁的女子的青睐而动摇?
这个念头让裴琰心头泛起一丝涩意,但他很快将情绪压下,只是静静等待着沈宁玉的回答。
【看来还成了我的问题?!
沈宁玉听到裴琰的问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清浅浅,却带着一种让三个男人同时心头一紧的、说不出的味道。
沈宁玉仰头看着裴琰,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疑惑:
“阿琰,你是我正夫,这种事……难道不该是你来安排吗?”
这下,轮到裴琰整个人僵住了。
裴琰在沈宁玉清澈又带着点狡黠的目光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说什么才好。
沈宁玉见裴琰一时语塞,眼中笑意更深。
她趁热打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语气变得懒洋洋的:
“好了,问题解决。阿琰你慢慢想,怎么安排都行,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说完,沈宁玉不等任何人反应,迅速脱身,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脚步轻快,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沈宁玉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着屋里三个表情各异的男人摆了摆手,笑容灿烂:
“对了,晚上记得关好门窗哦。县城不太平,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裴琰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向来挺直的肩背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韩少陵挠了挠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裴琰和谢君衍,小声嘟囔:
“……这就完了?”
谢君衍笑得肩膀微颤,走到裴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满是调侃:
“裴兄,任重道远啊。这‘安排’……可得好好思量。是秉公执‘法’,雨露均沾排个班次?还是……”
谢君衍拖长语调,眼中戏谑更浓:“行使正夫特权,当仁不让?”
裴琰放下手,瞥了谢君衍一眼,眼神已经恢复沉静,只是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微热。
他没有回答谢君衍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韩少陵,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少陵,今夜我守前半夜。你连日奔波也累了,先去歇息。君衍既为寻药而来,也早些安置。”
裴琰顿了顿,补充道:“院内外我已加派了护卫。安全无虞。”
韩少陵看了看裴琰手臂上还包扎着的伤处,皱眉:
“裴大哥,你受伤了,还是我来——”
“无碍。”裴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去吧。”
韩少陵又看了看沈宁玉紧闭的房门,嘴唇动了动,最终闷闷应了一声:“……哦。”
谢君衍挑眉,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冲裴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朝厢房走去,银发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留下一道流动的微光。
屋内,终于只剩下裴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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