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又是一年岁月,在百草园莲池的静谧与规律的施雨、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暮色四合,莲池畔的木屋静室内。
肖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精进后的神光湛然,反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郁色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丹田内比一年前仅仅浑厚了不到一成的法力,眉头紧锁。
“《青元功》……对灵气的须求,竟如此恐怖!”
这一年,他未曾有丝毫懈迨。
每日照料莲池之馀,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入修炼。
得益于莲池周边充沛的水木灵气,以及每月固定职司获得的贡献点兑换来的养气丹,他自觉进境应当不慢。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锤。
《青元功》修炼出的法力,确实精纯凝实,远超同阶,丹田气海也远比修炼《青木诀》时开阔稳固。
但正因如此,每提升一丝修为,所需炼化的天地灵气,几乎是普通功法的数倍乃至更多!
原先效果显著的养气丹,如今服下,药力化开,仿佛泥牛入海,对修为的推动微乎其微。
照此速度推算,若无机缘或大量资源堆砌,莫说二十岁前突破练气七层晋升内门,便是能否在寿元耗尽前突破到练气七层都不一定。
更令他心头沉重的是仙府内的状况。
这一年来,为支撑修炼和尝试炼制更高级的丹药,他几乎将售卖灵谷、完成任务所得的所有灵石,都投入了仙府灵田,用于催熟各种灵药。
但就在数日前,最后一块下品灵石耗尽。
仙府内那三亩灵田,原本流转的翠绿灵光已然彻底黯淡,土地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灰黄色,催熟功能暂时停滞。
他已经没有灵石用于催熟了。
“必须找到稳定且更丰厚的灵石来源,或者……价值更高的资源获取渠道。”
肖平揉了揉眉心,大感头疼。
正当他心中烦闷,苦思对策之际——
“咻!”
一点柔和的白色流光,穿窗而入,悬浮在他面前,微微颤动。
是一道传音符。
肖平伸手接过,注入法力,柳月儿那温婉依旧、却似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声音便在静室中轻轻响起:
“肖平哥,一别经年,不知一切可还安好?
转眼间,我等拜入金枫谷已满三年。
无论是否得以晋升正式弟子,皆是同乡一场,缘分不易。
小妹斗胆,邀各位旧识小聚一番,聊叙别情,亦算为这段仙门初缘作个见证。时间定于三日后午时,地点在‘迎仙楼’甲字三号雅间。
盼肖平哥拨冗前来。月儿谨上。”
声音清澈,情谊恳切。
三年了……
肖平恍然,时间过得真快。
他想起两年前柳月儿传讯告知突破练气三层时的小聚,自己以调理根基为由推拒了。
如今三年期满,无论结果如何,这场告别聚会,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若是有人无法突破,即将下山,这恐怕就是双方最后的缘分了。
更何况,自己也正好想看看几位同乡如今的境况。
恰巧杨平也准备外出寻一个赚灵石的途径……
“也罢,便去一趟吧。”
……
三日后,午时。
肖平换上一身整洁的外门青色法袍,将代表身份的青色玉牌挂在腰间显眼处。
随后驾驭着金枫叶,离开了百草园,朝着宗门内专供弟子聚会议事的“迎仙楼”飞去。
迎仙楼坐落于一处热闹的坊市边缘,楼高五层,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甲字号的雅间都在顶层,环境清雅。
肖平循着指示,来到甲字三号门前,刚要叩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曾二牛。
他穿着一身浆洗发白、明显是记名弟子时期的旧灰袍,脸上带着憨厚又似乎有些紧张局促的笑容。
看到肖平时眼睛一亮,习惯性地露出热情神色,张口便道:
“平哥儿!你可算来了!快进快进,柳姑娘和周兄他们……呃?!”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象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肖平腰间那枚温润流光、代表着外门正式弟子身份的青色玉牌上!
他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如同冰封,接着迅速瓦解,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原本要侧身让开的身子也僵在了门口,手脚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同样都是伪灵根,同样都是从那个小山村赤脚走出来的农户之子,同样都是三年前懵懂踏入仙门、毫无依仗……
曾二牛这三年,拼尽全力,接了无数任务,也咬牙试过用灵石硬堆,可直到半月前最终期限到来,他依旧卡在练气二层顶峰,未能突破。
自己早就认命了,甚至暗暗松了口气,觉得下山去做个富家翁也不错。
得知肖平一年前似乎也因为“滥用灵石”伤了根基,他还曾惋惜感慨,觉得两人算是同病相怜,或许可以结伴下山,互相照应。
这次聚会,他本以为会是柳月儿、周平、赵平棘三位“仙苗”的庆贺宴,自己和肖平则是即将离开的“失意者”,心中虽有些酸楚,但也算坦然。
可他万万没想到……
肖平,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破了!
不仅突破了,还稳稳地成为了外门正式弟子!
看那腰间玉牌的灵光,修为恐怕还不止练气四层初入那么简单!
一瞬间,巨大的落差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同乡五人,四人留,只有他曾二牛一个人要走……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让他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
肖平将曾二牛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微微一叹。
身为同乡,他自然不可能会疏远、或看低曾二牛。
对方只是无缘金枫谷,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反而在金枫谷的三年中日日做任务,比很多人都勤奋,极为值得称道……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二牛,别多想”、“不过是运气好些”之类的安抚话语,打破这尴尬气氛——
“是肖大哥来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轻柔声音从屋内传来。
柳月儿穿着正式弟子的服饰款步走来。
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身段更加窈窕,气质愈发温婉出尘,修为赫然已是练气四层。
而且气息稳固,显然突破已有一段时间。
柳月儿先是看到门口的肖平,眼中露出笑意,随即目光也落在了那枚青色玉牌上。
微微一怔后,笑意更深,化为由衷的欣喜:
“恭喜肖平哥!成功晋升,正式入得山门!月儿真心为你高兴!”
她的祝贺真诚而自然,瞬间冲淡了门口凝滞的气氛。
紧接着,周平也走了过来。
他一身淡青色法袍,用料做工明显比肖平身上的制式法袍精致,腰间同样是青色玉牌,修为在练气四层,气息圆融。
看到肖平,尤其是看到他腰间的玉牌,周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脸上便堆起了热络的笑容,那笑容比起一年前在听竹轩时要真切得多。
他上前两步,拱手笑道:
“肖兄!恭喜恭喜!
三年期满,肖兄脱颖而出,正式拜入宗门,大道可期!
周某此前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肖兄海函,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话语间,竟是将自己放在了稍低一些的位置,主动为之前的冷淡赔罪,姿态放得很软。
肖平心中了然,知道这是自己正式弟子身份带来的变化。
他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还礼:
“周兄客气了。
你我同期入谷,皆是缘分。
往日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往后同在门中,还需互相照应才是。”
“哈哈,肖兄说得是!”
周平笑容更盛,仿佛与肖平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侧身热情相邀:
“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了。赵兄也刚到不久。”
肖平顺势步入雅间。
雅间内陈设雅致,窗明几净,已有香茗备好。
赵平棘果然已在席间坐着,他依旧穿着料子考究的衣袍,腰间玉牌也是青色,修为在练气四层,只是气息略有些虚浮,似是刚突破不久。
看到肖平进来,尤其是看到那枚青色玉牌,赵平棘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复杂难明。
但他很快也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肖……肖师兄,恭喜。”
这声“师兄”叫得有些生硬。
他显然还记得一年前肖平提前突破、被内门师姐接走时自己的失态与难堪。
如今对方不仅正式入门,修为似乎还比自己稳固,这让他心中滋味难言。
但表面的礼数却不得不维持。
肖平对他心中芥蒂心知肚明,但也无意点破,只是淡然回礼:
“赵兄同喜。”
一番寒喧后,众人相继落座。
柳月儿作为发起人,自然坐在主位。
周平热情地请肖平坐在自己旁边,赵平棘坐在另一侧。
而曾二牛,则默默地、几乎将自己缩在了最靠门的下首位置,低着头,很少说话。
只是偶尔在柳月儿或周平问及时,才讷讷地应上一两声,全无往日憨直的模样。
席间的气氛,因着肖平身份的“意外”变化,而显得微妙又复杂。
虽然同乡之谊仍在。
但在众人之间,似乎已经悄然划下了第一道清淅而残酷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