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还没接着说。
林晚星突然抢过来：“你是说，那些死者的祖坟也在那里？死者也是这个村的？”
哈哈，
苏晨和秦铭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错，反应够快了。”
苏晨难得夸了一句。
秦铭接着往下推：“这么说，死者很可能是死在了自己的祖坟之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我猜啊，只是猜测。”
苏晨又端起保温杯：“这事儿可能跟上一辈有关，否则为什么非要牵扯祖坟？”
秦铭猛地一拍大腿：“对！凶手把尸体埋在受害者自家祖坟里，这不是单纯的抛尸，这是一种仪式！”
“什么仪式？”
林晚星问。
“羞辱！”
苏晨淡淡说，“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被压在别人祖宗下面，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啊？
车里安静了几秒。
秦铭用他的二十年的犯罪学功力，仔细复盘一遍，感觉这个假设的确是最合理的。
呼
他长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苏晨啊，你的功夫还是扎实的”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别夸了”
苏晨打了个哈欠：“回去查搬走的人，重点查失联的，还有那些死者的身份。”
“明白！”
秦铭和林晚星异口同声。
深夜，
法医解剖室。
白炽灯惨白得有些刺眼，排气扇嗡嗡作响，却抽不走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陈腐尸臭的味道。
秦铭站在解剖台前，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即使已经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哪怕苏晨那种“一眼断案”的玄学让他怀疑人生，但只要回到这里，回到手术刀和显微镜的世界，他就是王。
“到底有多少死者”
秦铭咬著牙，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而解剖台上，摆满了从邱家村后山带回来的骨骼碎片。经过清洗、烘干，这些惨白的碎片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股骨切面平整，系锐器打击后又遭受钝器粉碎性破坏”
秦铭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拼一副地狱难度的乐高积木。
旁边的两个助手已经累得瘫在椅子上，看着自家老大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秦哥，歇会儿吧？”
助手小赵递过来一瓶水，声音发虚：“这都凌晨三点了，苏队他们早回招待所睡了”
提到苏晨，秦铭的手抖了一下，镊子碰到不锈钢托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睡了？”
秦铭深吸一口气，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直冲上来。
“他能睡，我们不能睡！”
“因为我们是法医！我们要替死人说话！”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要是拼不出来，明天那咸鱼又得端著保温杯，用那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这绝对不行！
秦铭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堆碎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挂钟很快指向了凌晨五点。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解剖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小赵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秦铭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秦哥！怎么了？！”
小赵吓坏了，连忙冲过去扶。
秦铭却一把推开他，手指颤抖著指向解剖台。
“多多了”
秦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小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长长的解剖台上，摆放著几具刚刚拼凑出雏形的人体骨架，缺少的部件，都被秦铭用模型代替，因此眼前是完整的尸骨
一，二，三，四。
“四四个？”
小赵咽了口唾沫：“这么多？”
“不不止”
秦铭扶著解剖台边缘站起来，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只是现场带回来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民县的人发现当天就送来的”
秦铭快步走到旁边的物证箱前，一把掀开盖子。
哗啦！
那一瞬间，小赵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箱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骨头，而且全是那种被敲烂的、带着新鲜断茬的骨头！
“这是我刚刚让民县送上来的，是第一批在现场发现的碎骨，丢了一地，他们不知道跟案件有关就收起来了”
“但其实，你看，这些骨头上的伤痕，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凶手”
“同一种手法”
秦铭猛地转身，冲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ai建模软体开始飞速运转，屏幕上，一个个虚拟的头骨开始重组，进度条飞快跳动。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解剖室里炸响。屏幕上，赫然排列著十个红色的骷髅图标。
十个！
整整十个！
秦铭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十条人命”
他盯着屏幕，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什么破坏坟墓”
“这是屠杀啊！”
上午八点，特案队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正国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但他毫无察觉。
投影屏幕上，正是秦铭连夜赶制出来的验尸报告。那十个鲜红的骷髅头，像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啪！”
省厅下来的督导员狠狠拍了桌子，茶杯盖都被震飞了。
“十条人命！”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凶手把人杀了，埋在别人祖坟里，还堆成塔！”
“这是什么性质？啊？！”
督导员气得脸红脖子粗：“这是挑衅！是对我们整个警务系统的挑衅！”
王正国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这脸打得太疼了。
之前还以为是刁民闹事，现在好了，直接变成了特大连环杀人案。
“舆情怎么样了？”
督导员转头问宣传口的负责人。
负责人擦了把汗，表情有点古怪。
“报告”
“舆情反转了。”
“反转？”
“对！”
负责人调出一张截图：“昨天网上还在骂我们无能，连祖坟都看不住。”
“结果今早秦法医的通报一发出去网民全吓傻了！”
“那些原本在闹事的村民”
负责人顿了顿，尴尬说：“听说，听说他们，连夜买了鞭炮在放，说是感谢警察救了他们祖宗，没让脏东西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