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一个身穿灰布长衫、背着一个红木旧箱子的老头，出现在苏晨面前。
老头极瘦，皮包骨头，脸上布满了如同枯树皮般的皱纹，脸色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青灰色，双手却异常修长、白净，与那张老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最渗人的是他的眼睛，全是眼白，只有针尖大的一点黑瞳。
“老差……”
老头缓缓弯下腰，声音象是两块腐朽的木头在摩擦，听得人牙酸。
“宋慈一脉，第十二代传人，拜见大人。”
“请大人吩咐。”
苏晨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这个“新员工”。
这就是阴阳仵作？
看着倒是挺专业的，就是这形象……带出去容易吓坏小朋友啊。
“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苏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头直起身，那双针尖大的瞳孔转了转。
“回差爷的话。”
“老差已死三百年，现以灵身行走阳间，普通人见不到我，除非……”
他拍了拍背后的红木箱子，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笑得阴森可怖。
“除非我想让他们看见。”
苏晨松了口气——
看不见就好。
要是看得见，明天他就得因为“私藏来历不明人口”被王正国请去喝茶。
“行，既然是专业的，那我就考考你。”
苏晨指了指角落里那只刚才被吓尿的大黑狗的……一根吃剩下的骨头。
“那是啥？”
老头仅仅是瞥了一眼，甚至没有走近，鼻子微微抽动。
“回差爷。”
“猪后腿骨，母猪，约莫三岁口，死因是……电击宰杀。”
“骨头上还沾着点人唾沫，应该是刚才那胖子啃过一口又喂狗的……”
“那胖子……最近有些肾虚，唾液里火气重。”
我去？！
苏晨惊了——
这特么是验尸官？
这简直就是人形显微镜加生化分析仪啊！
连李胖子肾虚都能闻出来？
“好！很好！”
苏晨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只觉得手感冰凉，像摸一块冻肉。
“以后你就跟着我……额，办案……”
“我就叫你老宋吧？怎么样？”
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躬身。
“遵命。”
苏晨心情大好，有了这货，以后秦铭那个傲娇法医要是再敢用专业术语忽悠他，直接让“老法”教他做人！
而且，那些陈年旧案，那些找不到尸体的悬案，在这个阴阳仵作面前，还不是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收工！回家！”
刚回到前厅，李胖子正拿着手机，一脸见鬼的表情。
“苏公子！你刚才在后院干啥了？”
“我家狗怎么口吐白沫了？”
“还有……”
李胖子凑过来，用力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着苏晨。
“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灵堂的味道？”
苏晨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淡定地喝了一口枸杞茶。
“别瞎打听。”
“那是知识的味道。”
……
咸鱼的日子虽然惬意，却过得很快。
这天，
省队刑侦大楼，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投影仪的光束切开昏暗，将一张高清现场照片打在幕布上。空气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都看看吧！”
王正国掐灭了手里的第三根烟，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后的狠厉。
“山县那边递上来的。”
“案子太邪性，压不住了。”
苏晨坐在角落，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他原本是想来补觉的，因为这几天一直咸鱼，却也在忙着补单子，昨晚大半夜才睡下去的。
这时，
他见王正国的脸色极不寻常，于是忍不住看了屏幕一眼，而这一眼，却让他心头狂跳——
太诡异了！
根本不是普通的凶杀现场，更象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仪式？
照片背景是农村老旧的木瓦房，横梁发黑，挂满蛛网。一根粗麻绳从横梁垂下，吊着一个少年。
十八岁，本该是阳光璨烂的年纪，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
他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女式连衣裙。裙摆下，是一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
双手双脚被复杂的绳结反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就象一个特殊的型状？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脚，脚踝上挂着一个沉重的秤砣。
脚尖向下，离地三寸。
不沾天，不着地。
“死者名叫邝伟，住山县高铺村。”
王正国拿着激光笔，红点在死者那双死不暝目的眼睛上晃动。
“法医初检，排除外人暴力致死。”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紧闭，绳结也是死者自己能系出来的。”
“县局那边倾向于……性窒息意外。”
啪！
这时，
秦铭把手里的圆珠笔硬生生折断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语气里带着科学工作者的愤怒。
“意外？”
“穿红裙、穿泳衣、挂秤砣？”
“哪个十八岁的男孩玩这种‘意外’？”
“这分明就是某种仪式感极强的谋杀！”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秦铭说得对，但证据呢？
科学讲究证据，而现场的一切证据，都指向那个荒谬的结论——他是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就在这时，
苏晨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不再是平日里的毫无波澜，而是带着一种威严的震怒。
【叮！】
【警报！检测到重大违规事件！】
【地点：山县高铺村。】
【事件性质：有人妄图欺瞒天道，私设祭坛，炼化厉鬼！】
【红衣锁魂，秤砣坠魄，泳衣留水（阴）气。】
【这是失传已久的“锁魂阵”！】
啊？
苏晨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莫无常？
不是不存在吗？
这系统整天瞎胡扯，谁知道真假啊？
“狗系统啊……”
“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
苏晨心里暗骂一声，但心里却有了一丝不寻常的直觉——
搞不好这次系统没有发癫？
这个现场真的不象凡人干的啊……
这时，
“苏晨！”
王正国突然点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案子，你怎么看？”
刷！
全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晨身上。在大家眼里，这位爷可是能让子弹拐弯、能让车神降临的“玄学神探”。这种邪乎案子，他不开口，谁敢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