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他走到厂房的角落，蹲在堆放着一些旧帐本和文档旁边，开始发挥最大的耐心，一页一页地翻看。
日期、数量、来源地……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本。
一个小时过去了，苏晨翻得手指头头麻了，突然停在了某一页上——
那是三个月前的记录。
【回收地点：高铺村】
【回收物品：旧衣物若干，其中红色连衣裙一件，泳衣一件】
【备注：衣物尺码偏大,已分类存放】
找到了！
苏晨的眼睛一亮。
这件红裙子果然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而且……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类似的记录还有很多。
高铺村、李家村、王家庄……
都是周边的贫困村庄。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有一个备注。
【目标确认】
【已接触】
【进行中】
【已完成】
苏晨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备注是什么意思？
目标确认？已接触？进行中？已完成？
这分明就是……
人口贩卖的黑话！
不对，比人口贩卖更恶劣。
这里面不仅是地府逃犯的事，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阳间犯罪集团……
……
两个小时后，
临时指挥棚子里，烟雾缭绕。
王正国狠狠掐灭第七根烟头，铁青着脸盯着墙上的案情分析图。
“查到了!”
“二手衣物回收站的老板叫赵德财，五十二岁，有前科，十年前因倒卖赃物蹲过两年大牢。”
“这次干的更绝，专门收购死人穿过的旧衣服，转手卖给那些图便宜的村民。”
王正国一拳砸在桌上。
“可他咬死了自己就是做生意!说那些衣服都是正常回收的，最多算违规经营，罚点款就完事!”
“关键是——”
秦铭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
“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他和邝伟的死有关。”
“那件红裙子确实是从他的回收站流出去的，但购买记录显示，是邝伟自己在网上下的单，收货地址也是邝伟家。”
“法律层面，赵德财只是个卖二手货的商贩。”
林晚星咬着嘴唇，翻开笔记本。
“更麻烦的是，这个赵德财背后有人。”
“我查过他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帐，来源是一家香港的空壳公司，根本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县里有人给王队打过电话，说赵德财是&039;合法经营&039;，让我们不要&039;过度执法&039;。”
啪!
王正国一巴掌拍在桌上，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三震。
“放屁!”
“三十多条人命!他们跟我说合法经营?”
“我管他背后是谁!这案子我查定了!”
可话虽这么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抓了赵德财，最多拘留四十八小时就得放人。
到时候打草惊蛇，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就再也抓不到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苏晨，突然站起身。
“队长。”
他端着保温杯，声音平静得有些渗人。
“我有个办法。”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王正国眼睛一亮。
“什么办法?”
苏晨走到案情分析图前，指着上面邝伟的照片。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
怎么跟领导说话的？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王正国也一脸懵圈——
这小子？
搞什么名堂？
咳咳，
苏晨干咳一声，随口说：
“老秦，把邝伟房间里那本漫画书带上，还有那张画着脸谱的书页。”
“小林，准备车，去案发现场。”
“王队——”
苏晨回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我会给你们一个准确的方向。”
……
老屋外，
夜幕降临。
破旧的木屋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象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苏晨站在屋外，一个僻静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香炉。换的【千里寻魂香·渡魂舟】，花了他整整五百功德点。
【道具说明:以死者遗物为引，可追朔怨气源头，有效距离十里。】
【备注:此香一旦点燃，方圆百米内的游魂都会被惊动，请谨慎使用。】
苏晨深吸一口气，从秦铭手里接过那张画着白色脸谱的漫画书页，小心翼翼地撕下一角，放进香炉。
然后——
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动……
纸片瞬间燃烧起来，但诡异的是，火焰不是橙红色，而是惨白色，象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火。
呼——
一股阴风凭空而起。
周围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指挥棚子里，林晚星搓着手臂，下意识地往秦铭身边靠了靠。秦铭还在低头看着笔记本计算机的分析图……
“恩嗯，是有点冷……”
“这里是山区嘛……”
林晚星又问：
“苏老师呢？”
“不知道……”
秦铭根本懒得理会。
……
而很快，
香炉里的纸片烧完了。
紧接着，
一缕青烟从炉中升起，那烟很细，细得象一根头发丝，但却凝而不散，笔直地向上升腾。
升到半空中时，突然一个拐弯，象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村子西边飘去。
“找到了？”
苏晨端着香炉，大步流星地跟着青烟走。
青烟飘得很慢，但方向极其明确，穿过村口的老槐树，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墙。
最后，
在一条不起眼的小河边，停住了。那是一条支流，河水浑浊，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河面上漂浮着一些垃圾和水草，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诡异的绿光。青烟悬停在河面上方，缓缓盘旋，象是在指引着什么。
苏晨走到河边，蹲下身，闭上眼睛。
“阴阳眼，开。”
嗡！
世界再次变色。
灰蒙蒙的雾气中，那条小河散发着浓烈的黑气。黑气从河底不断涌出，在水面上凝聚成一个又一个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全都是少年的模样，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眼神空洞，全都在无声地哀嚎。
唉，
“王队，找到了……”
“半个小时完成任务，等会儿要加个鸡腿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