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挂断电话,拧开保温杯,热气在阴冷的河边散开。
不到二十分钟,警笛声撕破了夜色。
王正国跳落车,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身后跟着一脸疲惫的秦铭。
“就这儿?”
王正国指着那条泛着绿光的臭水沟。
“恩。”
苏晨喝了口水:“叫蛙人吧,或者直接抽水。”
秦铭拿着个便携式水质分析仪,对着河水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苏晨,这河里的氨氮含量虽然超标,但也只是普通的生活污水。你凭什么说证据在下面?”
“直觉。”
“又是直觉?”
秦铭把仪器往地上一摔,那是几万块的高精设备,摔得旁边的小警员心惊肉跳:“你就不能讲点科学依据?根据流体力学,这里是缓流区,垃圾确实容易堆积,但凶手如果要销毁证据,为什么不选更深的主河道?”
苏晨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河面上一团打着旋儿的枯草。
“因为这里聚气。”
“哈?”
“不懂算了。”
苏晨转身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王队,动手吧。我有预感,赵德财那点老底,都在下面泡着呢。”
王正国没二话,大手一挥:“下蛙人!”
两个全副武装的蛙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黑漆漆的河面荡起几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岸上几十号人屏住呼吸,只有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又过去,水面毫无动静。
秦铭看了看表,冷笑一声:“苏晨,这回要是捞不上来东西,你那保温杯我给你扔河里去。”
苏晨没理他,只是盯着河中央。
在他的阴阳眼里,水下的黑气正疯狂翻涌,象是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那是被镇压的怨气,正顺着蛙人的脚蹼往上爬。
哗啦!
水面突然破开,一个蛙人猛地探出头,摘下呼吸器大口喘气,脸色白得象张纸。
“队队长!”
“怎么了?”王正国心里一紧。
“下面下面全是坛子!”
“什么坛子?”
“腌菜坛子!密密麻麻的,起码有上百个!而且”蛙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那些坛子上面,都画着符!”
河岸边,探照灯的光柱把黑水切得支离破碎。
岸上几十号人,没人说话,只有抽水机轰隆隆的噪音,还有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鸣。
刚才捞上来的那些坛子,已经被证物科小心翼翼地封存运走,但空气里的腥臭味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那种味道不象是死鱼烂虾,更象是陈年老棺材板受了潮,发霉后散发出的土腥气。
苏晨站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手里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他没看那些坛子,毕竟在阴阳眼的视野里,那些坛子不过是些边角料,真正的怨气源头,还在下面。
“苏晨啊。”
王正国走了过来,递给苏晨一根烟,手有点抖:“够了吗?”
语气虽然平和,但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
苏晨没接烟,指了指水面:“让蛙人再下去一趟”
“还下?”
秦铭凑了过来,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刚才那些画着笑脸的坛子恶心到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还在硬撑,但底气明显不足:“这河底淤泥层很厚,刚才已经把表层翻遍了。而且根据水流动力学”
“老秦。”
苏晨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有时候,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些东西沉不下去,也漂不上来。”
“它就在那悬着”
秦铭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冲着对讲机吼:“二组!再下潜一次!这次往淤泥里探!”
扑通!
水花溅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突然,
水面下的通信器里传来了蛙人变了调的惊呼。
“滋滋队长!找到了!”
“是什么?”
“一朵花!草这玩意儿怎么在发光?!”
哗啦!
水面破开。
蛙人浮出水面,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强光手电瞬间聚焦过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证物袋里,是一团黑色的淤泥,而在淤泥之上,生长着一株妖艳到极致的植物。
没有叶子!
只有光秃秃的茎干,顶端盛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花花瓣细长,向后极力卷曲,象是一只只向苍天求救的手掌。
最诡异的是,这花离开水面后,竟然还在微微颤动,花蕊中心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象是有血在里面流动。
“这是什么品种?”
秦铭凑近了看,眼睛瞪得滚圆:“根茎没有腐烂,花瓣细胞活性极高这不可能!这种厌氧环境下,高等植物根本无法存活!”
“而且这颜色不象是叶绿素或者花青素,倒象是”
“象是血”
苏晨接过了话茬,从蛙人手里接过证物袋,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通过塑料袋,直钻掌心。
“王队,这东西我要带回去单独处理。”
苏晨把证物袋往怀里一揣,根本不给秦铭切片研究的机会。
“这可能有剧毒,或者是某种新型生化武器。”
王正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挥了挥手:“行,你办事,我放心。”
十分钟后,
苏晨躲到了警戒线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确认四下无人,也没有监控,他把那个装着红花的证物袋放在一块青石上。
“老宋!”
苏晨压低声音。
阴风卷过枯叶,那个背着红木箱子、满脸尸斑的老头,无声无息地从树影里“长”了出来。
“老差在。”
老宋的声音依旧象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帮我看看这玩意儿”
苏晨指了指那朵妖艳的红花:“我在河底发现的,怨气很重,是不是跟那个莫无常有关?”
老宋佝偻着身子,凑近看了看,那双只有针尖大瞳孔的眼睛,在看到红花的瞬间,稍微亮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亮了一下,就象是城里人看到了路边的狗尾巴草,虽然觉得长势不错,但绝不会大惊小怪。
“回差爷。”
老宋直起腰,那张僵硬的死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困惑,那种表情,就象是看到一位米其林大厨指着一碗白米饭问“这是什么”一样。
“这不就是彼岸花吗?”
苏晨愣住了:“彼岸花?”
“是啊。”
老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您在逗我吗”的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