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铭被噎得半死，刚想反驳，那盏灯笼突然停住了。
它就悬停在距离岸边大概五十米的水面上，静止不动，象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吊在了半空。
紧接着，那团绿火猛地窜高了一截，随后象是燃尽了最后的能量，“噗”地一声熄灭，直挺挺地坠入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是那儿！”
苏晨把保温杯盖子拧紧，指着灯笼坠落的位置：“刚才那个……那个气团受下方高浓度腐败气体吸引，停滞不前。说明下面有大型有机物正在分解……”
什么？
众人一片懵逼——
这也行？
但这次，王正国也没办法，因为苏晨是钦点的总指挥，他这个上司也只能配合。
“也行吧……”
“也休息了一会儿了，反正都要摸……”
“二组的，下去吧！”
……
水面下的动静比刚才大得多，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夹杂着浑浊的黑泥。
岸上的探照灯全部聚焦在那一块水域，光柱交错，把水面照得惨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抽水机轰鸣的背景音。
苏晨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把汗。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但这幽冥灯要是只捞上来一双破鞋，他这“神探”的人设今天就得崩在这儿……
哗啦！
水面破开。
两个蛙人合力托举着一个巨大的物体浮了上来。
不是坛子。
是一个黑色的、编织紧密的蛇皮袋。袋子被水泡得发胀，表面缠满了暗红色的水草，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巨大的、畸形的虫茧。
“沉！死沉！”
蛙人把呼吸器吐掉，大口喘着粗气：“下面有配重！好象是铁块！”
七手八脚地把袋子拖上岸。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炸开，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腥味、霉味和某种奇异甜香的味道，熏得几个离得近的警员当场干呕。
秦铭戴上双层口罩和手套，提着勘查箱走了过去。
“都要烂透了……”
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蛇皮袋的封口。袋子质量很好，显然是为了长期水下保存特意选的。
随着“刺啦”一声，袋子被剖开。一堆黑色的淤泥先流了出来，紧接着，露出了一截惨白的皮肤。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袋子里装的，果然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少年。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尸体呈现出的姿态。
这具尸体没有穿红裙子，也没有挂秤砣。
他赤着身子，四肢被某种极细的透明鱼线勒进了肉里，强行扭曲到了背后。双臂反折向上，双腿反折向上，头颅后仰到了极限，整个人被硬生生捆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弧。
而在他的腹部，插着一根削尖的暗红色木桩。木桩上缠绕着一圈圈红布，红布在水中飘散开来，配合着扭曲的四肢……
“这是……”
林晚星捂着嘴，脸色煞白，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
苏晨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尸体。此时在他的阴阳眼中，这哪里还是尸体，分明就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少年的四肢是卷曲的花瓣，那根暗红色的木桩是花茎，而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张大的嘴，就是花蕊。
“曼珠沙华。”
苏晨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秦铭正蹲在地上检查尸僵，听到这话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你说什么？”
“造型……”
苏晨指了指尸体：“你不觉得这造型很眼熟吗？”
秦铭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刚才那个装着红色怪花的证物袋。
一模一样，尸体的姿态，竟然是在模仿那朵彼岸花的形态！
“疯子……简直是疯子……”
秦铭的手开始发抖，连止血钳都拿不稳了：“为了摆出这个造型，凶手在死者生前就折断了他的四肢关节……这是活生生疼死的！”
“而且……”
秦铭用镊子拨开死者腹部的木桩边缘：“这木桩不是随便插进去的。它避开了大动脉和主要脏器，是为了让血慢慢流干，让受害者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看着自己变成一朵花……”
呕——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冲到芦苇丛里大吐特吐。
苏晨摇摇头，也震骇无比——
这地府逃犯莫无常，绝对是个阴间变态啊……
河岸边的探照灯亮了一整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抽水机的轰鸣声才停歇。蛙人累得瘫在鹅卵石上，旁边堆满了各种垃圾——破轮胎、烂木头、死猫死狗，唯独没有再捞上来第三个“花肥”。
“没了……”
“收队吧。” ……
……
临时指挥部的白板上，粘贴了两张照片。
左边是穿着红裙子上吊的邝伟，右边是从河底捞上来、被折叠成彼岸花型状的无名尸体。
秦铭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比尸体还难看。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指着右边的照片：“查到了。死者叫李子豪，十七岁，邻省人。两年前家里报过失踪。”
“失踪原因？”
王正国问。
“被网友骗去南境打工，说是做游戏代练，月入过万。”
秦铭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实际上就是被卖给了那边的诈骗园区。家里人去报过案，但那是三不管地带，一直没立案……”
“两年前失踪，现在尸体出现在这儿？”
林晚星咬着笔杆，眉头紧锁：“而且被做成了……这种样子？”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
秦铭补充道：“尸体防腐处理得很专业，内脏被掏空了一部分，填充了某种……某种类似于防腐剂的草药。这根本不是普通杀人犯能干出来的，这是把人当标本在做……”
苏晨坐在角落里，没说话。他手里拿着两份文档，一份是邝伟的，一份是李子豪的。
他在看出生日期——
邝伟：2006年农历七月十五，子时。
李子豪：2006年农历十月初一，亥时。
苏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
十月初一，寒衣节，送寒衣。
这两个日子，再加之特定的时辰……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触及关键线索。】
【罪业分析：二者皆为“纯阴之体”，生辰八字全阴，魂魄纯净度s级。】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他合上文档，抬头看向秦铭：“老秦，这两人除了年纪相仿，还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
秦铭愣了一下，翻看着手里的数据：“血型不一样，身高体重也不一样……硬要说的话，都是那种性格内向、家庭关系一般的留守少年。”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