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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梁远清,你变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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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在宽大的书桌上圈出一片暖黄。梁远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最新一版的论文,这是他这个学期要发表的第一篇文章。

两年前,四十五岁的他评上了二级教授,在理工科也许不算什么,但在法学领域,这个年龄能走到这一步的,沪大近二十年也只有三人。评审出来的那天,王院长亲自打来电话,还半开玩笑地说他是“院里未来的旗帜”。

“旗帜”,梁远清苦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面旗帜的内里如今已经开始磨损了。

书桌上摆着今天苏和新换的相框,是上周末全家在迪士尼拍的,照片里秋野骑在他脖子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苏和抱着春晓,春晓也笑着,但那笑容很浅,像是为了配合拍照临时摆出来的,她的眼睛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垂,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还没睡?”苏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牛奶。她穿着浅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刚洗过,松松地披在肩上。

“快了,把这部分改完。”梁远清接过牛奶,温度刚好,他注意到苏和没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开,而是倚在书桌边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白发又多了。”苏和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角,那里确实新添了不少银丝,在台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别太晚,明天不是还要去西安开会?”

“嗯,早班机。”梁远清喝了一口牛奶,奶香温热地滑过喉咙。

从苏和18岁跟他起,每个晚上都会给他热一杯牛奶。

“笑什么?”苏和问。

“想起你第一次用微波炉热牛奶的样子。”梁远清说。

苏和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甜蜜,也有些别的东西。

“那时候多好啊!现在,你只记得案例,记得法条,记得哪个学生哪年毕业去了哪里。”这话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埋怨。

梁远清听出来了,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放下杯子,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屏幕上。

这是个安全的动作,意味着“我要工作了”。

但苏和今天没走。

“老公,”她说,“时间过得真快。”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梁远清转头看她,等下文。

“有时候觉得,咱们好像还没来得及好好过日子,日子就自己跑远了。”

梁远清沉默。

他不太擅长这种感性的话题,在他的学术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归类、分析、论证,但感情不行。

感情像水,抓不住,握不牢。

“过来。”他最终说,拍了拍自己的腿。

苏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侧身坐到他腿上,这个姿势他们很久没做过了,自从他腰伤复发,自从生活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熟悉的香味,十几年没变过。

“累了?”梁远清问,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苏和的声音闷闷的,“今天去接春晓,老师说她在美术课上画全家福,把爸爸画得特别小,站在很远的地方。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爸爸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秋野上一年级后,梁远清怕梁远筝溺爱,他决定要亲自管学习,所以,秋野便晚饭后随他们一起回自己家,而春晓仍然睡在梁远筝家。

梁远清的手停住了,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苏和抬起头,看着他,“老公,你是不是也该多关心关心女儿?晚上你牵着秋野的手准备回家,我在后面看见春晓的眼神,满是委屈。”

梁远清想起一个画面,每次他们一家一起出门,秋野一路上总是叽叽喳喳说着各种事,他应和着,偶尔揉揉儿子的头。春晓安静地跟在苏和身边。进小区时秋野要爬花坛,他怕孩子摔着会自然伸手去牵,他好像确实很久没有注意过春晓的眼神了。

“她好像和我不亲。”梁远清终于说出这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时,喉咙有些发紧。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你要多亲近她才对。”苏和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微凉,

“孩子一直在姐那边住,你又忙,一天能和孩子呆多久?现在秋野上小学搬回来了,你又天天盯着他学习。说实话,我觉得你好像对春晓没那么上心。”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梁远清,你不会重男轻女吧?”

“怎么可能!”梁远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大了些,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突兀,“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春晓和秋野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区别对待?”苏和打断他,眼神直直地看着他,“秋野调皮捣蛋,你总是笑着说男孩子嘛,活泼点好。春晓安安静静,你就觉得她不需要陪伴?她也是孩子,也需要爸爸抱抱她,陪她玩,听她说话,哪怕她话不多。”

梁远清张口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因为苏和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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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不是的,不是重男轻女;他想说每次看到春晓安静地坐在窗边涂色,阳光洒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他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他买过很多绘本,知道她喜欢哪个画家,记得她三岁时第一次说出“爸爸”时的声音;但他也想说,自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靠近那个安静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女儿。

秋野会扑上来要抱抱,会耍赖,会大声说“爸爸我最爱你”。

春晓不会,春晓只会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眼神让他心慌,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笨拙和无力。

“我!”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我不管,”苏和忽然红了眼眶,这情绪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你让我女儿受委屈了,就是你!”

这话带着娇嗔,带着埋怨,带着夫妻间特有的那种“不讲理”。若是十年前,梁远清会笑着哄她,说“好好好是我错”。若是五年前,他会搂紧她,说“那怎么办,明天接受惩罚”,但今天,四十七岁快奔五十的梁远清,心里压着无数事的梁远清,只是皱了皱眉。

“和和,别闹。”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都三十岁的人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苏和的表情从委屈到错愕,再到某种冰冷的了然,她慢慢从他腿上站起来,动作很轻,但每个关节都透着僵硬。

“梁远清,”她看着他说,“你变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很轻,但在梁远清听来震耳欲聋。

他坐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动,台灯的光圈里,灰尘在飞舞,电脑屏幕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镜面,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戴着眼镜的脸。

变了?哪里变了?这两年,他带出了二十多个硕士博士,发表的文章够装订成厚厚一本书。他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妻子年轻漂亮,家庭和睦。他按部就班地生活,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饮食清淡,烟酒很少碰,身体检查报告除了腰和胃的老毛病,其它没有大问题。

他变了什么?

也许变的是,苏和撒娇时他会觉得“三十岁的人了不该这样”。

也许变的是,看到春晓他会心疼却不知如何行动。

也许变的是,生活成了一种惯性,而他在惯性中慢慢固化,保持着一个体面的姿态,内里却早已停滞。

他忽然想起春晓出生那天的情景。苏和大出血,抢救了两个小时。他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了两天两夜,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次意识到“教授”“博导”“学者”这些头衔在生死面前毫无意义。

当医生出来说可以转入普通病房时,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春晓刚出生时,小小的,皱皱的,不像秋野出生时那样响亮地哭,只是小声地哼唧,护士说这孩子真乖。

他那时候发誓,要用一辈子护着她。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护着她的方式变成了“保持距离”?

因为怕自己粗糙的大手碰疼她?

因为怕自己不懂儿童心理说错话?

因为工作真的太忙,而秋野又更需要管教?

还是因为春晓太像他了?

那个安静、内敛、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小女孩,像一面镜子,让他看见自己最不擅长处理情感的那部分?

梁远清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腰部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某种警告。

他看看时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站得太猛,左腰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倒抽一口冷气,咬紧牙关,手撑住桌沿才没跌坐回去,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后背。

过了大概六、七分钟,疼痛才慢慢缓成持续性的钝痛,他一手死死按住左腰,慢慢挪到书房门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推开主卧门,苏和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头发,她没动,但他知道她醒着。

梁远清慢慢在床边坐下,这个动作又牵扯到腰伤,他闷哼一声,苏和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依然没转身。

他躺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条三十公分的缝隙,在一起十几年,一米八的床第一次显得如此空旷。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但中间那道无形的鸿沟,比整条黄浦江还宽。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们谈谈”,但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黏住了。

也许苏和说得对,他变了,或者说,他固化了,固化成“梁教授”,而忘记了怎么做“梁远清”。

他伸手关掉台灯。

“睡吧。”他说。

两个字,干巴巴的,落在寂静里,连回声都没有。

苏和依旧没动,但梁远清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他睁着眼,腰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明天西安的会议,下周要交的课题报告,博士生要修改的毕业论文所有事在脑子里打转,最终都模糊成一片,而清晰起来的,反而是春晓那张小脸,那个委屈的眼神,还有苏和红着眼眶说“你变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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