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侧身坐在梁远清腿上,她总是这样喜欢赖在他怀里看书或聊天。但坐了没一会儿,她就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自在地下来了。
“嗯?怎么下来了?”梁远清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舒服,”苏和转过身,手指戳了戳他的大腿,“没肉感,硌屁股,梁教授,您这腿现在跟两根竹竿似的。”
梁远清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捏她的脸:“你个小东西,还嫌弃起来了!”他故意板起脸,凑近些,“是谁说不介意我老的?嗯?老了,没肌肉了,硌着我们大律师尊贵的臀部了?”
“讨厌!”苏和拍开他的手,却又顺势被他拉进怀里,“还不是因为我胖了二十斤,怕你吃不消,我现在可是三位数的体重了,梁教授。”
梁远清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以前你太瘦了,抱起来轻飘飘的,总怕一阵风就把你吹跑了。现在这样正好,有分量,踏实。”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认真的温柔,“老公虽然老了,但是还没老到抱不动你的地步。”
话音刚落,还没等苏和反应,他忽然手臂一用力,竟真的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梁远清!”苏和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不要你的腰啦!快放我下来!”
“不要了,”梁远清抱着她稳稳地往卧室走,语气里竟有几分年轻人般的赌气,“现在只想要老婆。”
这话说得直白,苏和脸上一热,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不成样子。她不再挣扎,只是轻声嘟囔:“疯了真是,明天疼起来可别找我哭。”
“不找,我自己受着!”梁远清用脚尖轻轻踢开虚掩的门,再用脚踢上门,他倚着门背,动作轻柔地将苏和放下,在昏暗中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又很轻很轻地将她搂进怀里。
“和和,”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话里有太多未尽之意,苏和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鼻子忽然发酸。
是啊,很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他们曾经可以这样自然地拥抱,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亲近。
“还不都是你吗?”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衬衫的纽扣,“成天不是忙就是累,回家就往书房钻,我找你说话你还嫌烦。”
“是,是,是,”梁远清一连应了三声,手臂收紧了些,“都是我不好。”他叹了口气,“那就惩罚我永远病歪歪,永远需要被照顾,行不行?”
“不许说!”苏和猛地抬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薄怒。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指腹感受到他嘴唇的柔软和微微扎人的胡茬,“梁远清,你再这样说试试?”
梁远清的身体是苏和心里永远的痛点和软肋。她可以接受他老了,可以接受他精力不如从前,甚至可以接受夫妻生活不再频繁,但她接受不了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诅咒自己,哪怕只是玩笑。
“好,不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些,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那说点别的。”
“说什么?”
“说说以后。”梁远清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很慢,“以后我尽量早点回家,以后周末至少空出半天陪孩子们,以后你找我说话,我再也不嫌烦。”
苏和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
“哭什么?”梁远清却察觉到了,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转回来面对自己,路灯光下,她脸上的泪痕微微发亮。
“没哭。”苏和嘴硬,声音却哽咽了。
“傻丫头。”梁远清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苏和的眼泪掉得更凶。他凑近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都当妈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就哭,要你管。”苏和带着哭腔回嘴,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梁远清没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那些争吵、冷战、误解、疲惫,都能在这个安静的拥抱里慢慢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苏和轻轻动了动,抬起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梁远清,她忽然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开始时只是嘴唇的触碰,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但很快,梁远清回应了她。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的发丝,将这个吻加深,没有年轻时的激烈和急切,更多的是温柔的、珍惜的,像在品尝久违的甘露。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
黑暗中,他们的呼吸都有些乱。苏和的额头抵着梁远清的肩,小声说:“以后……不许再冷落我。”
“嗯。”梁远清应着,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
“不许把工作看得比我和孩子重要。”
“嗯。”
“不许再说那些丧气话。”苏和抬起头,在昏暗光线中寻找他的眼睛,“梁远清,我要你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陪着我,我们说好的,下一个二十年,你得陪我。”
“好。”他终于说,声音郑重得像承诺,“下一个二十年,下下个二十年,只要我还活着,就陪你。”
苏和笑了,带着泪的笑,她重新靠进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这几个月的隔阂和冰冷,终于在这个夜晚被体温焐热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十一带孩子们去北京?”
“说定了。”梁远清吻了吻她的发顶,“就我们四个,不带姐和宇哥,四天三夜,不赶路,慢慢玩。”
“那你的腰呢?”
“带着护腰,累了就休息。”梁远清难得地配合,“老婆大人请放心,病人一定遵医嘱。”
苏和笑出声,轻轻捶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
苏和窝在梁远清怀里,眼皮渐渐沉重。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梁远清的手臂又紧了紧,听见他极轻的声音说:
“和和,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她没力气睁眼,只是含糊地应了声,更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