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春晓上小学了,搬回家住已经一周,但这周末的安排还没定下来。
吃完饭,秋野跟徐明宇去书房下棋了,春晓帮着梁远筝收拾碗筷,等苏和从厨房洗完手出来,看见梁远筝正搂着春晓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奶奶,你怎么又哭了?”春晓伸出小手,轻轻擦梁远筝的脸。
梁远筝握住她的小手,声音有点哽咽:“奶奶就是想我们春晓。这一周奶奶每天晚上都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吃饭都不香了。”
苏和和梁远清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春晓从出生就在这边住,姐带了六年,突然孩子搬走了,姐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
春晓仰着小脸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奶奶,那我每个周五还睡奶奶家,好不好?像以前一样。”
梁远筝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摇头:“不行,一个晚上不够。”她把春晓搂得更紧些,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周五晚上,周六一整天加晚上,都陪奶奶,好不好?”
春晓眨眨眼,先看向梁远清。梁远清微微摇头,觉得周末两天都在这边,自己和女儿相处的时间就少了。
小姑娘又看向苏和,苏和微笑着点点头。她知道梁远筝的舍不得,也理解春晓对奶奶的感情。一周五天在学校,晚上吃完晚饭就回家做功课,确实只有周末能好好陪陪她。
春晓眼睛一弯,甜甜地说:“好的,奶奶,周五和周六我都陪你。”
梁远筝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亲了亲春晓的脸蛋:“还是我们春晓最乖!”
梁远清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脸色明显沉了。他没说话,但苏和知道他不高兴了。
这时,书房门开了,秋野蹦蹦跳跳地出来,后面跟着笑呵呵的徐明宇。秋野一眼就看见梁远清黑着脸,眼珠子一转,立刻跑到徐明宇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爷爷,爷爷,妹妹周末住这儿,那我也要!我也要睡在这里,周五晚上,周六一整天!”
梁远筝正搂着春晓高兴呢,一听这话立刻松开手,朝秋野摆手:“你回家去,别在这儿犯嫌。周末让你爸妈带你出去玩去。”
“为什么呀奶奶!”秋野不服气,“妹妹能住,我也能住!爷爷!”他拉长声音,又去晃徐明宇。
徐明宇一向喜欢秋野这活泼性子,笑呵呵地说:“行啊,小野想住就住,跟爷爷睡,咱们明早起来去晨练,然后去菜场买你爱吃的鳜鱼,爷爷给你做松鼠鳜鱼。”
“耶!爷爷最好!”秋野开心得跳起来,还不忘朝梁远筝做鬼脸,“奶奶偏心,只喜欢妹妹!”
梁远筝瞪他一眼:“就偏心,怎么着?我们春晓安安静静的,多好,你一来,房顶都能掀了。”
话是这么说,但苏和看见梁远筝眼里其实带着笑,秋野小时候也是她带的,她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梁远清和苏和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好笑。梁远清叹了口气,摇摇头,苏和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小声说:“算了,孩子们愿意,就让他们住吧,咱们也清静清静。”
梁远筝听见了,抬头看他们,脸上的笑容温和了许多:“好了,上了一天班,你们俩也早点回去休息。以后周五周六,孩子们就放我这儿,你们也歇歇,去逛逛街,看看电影,过过二人世界。”
这话说得直白,苏和脸上一热。梁远清倒是神色缓和了些,点点头:“那麻烦姐和宇哥了。”
“麻烦什么,我巴不得呢。”梁远筝摆摆手,又搂住春晓,“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走出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小区的路灯亮着,在初秋的夜风里投下暖黄的光晕。苏和很自然地挽住梁远清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老公,孩子们都大了呢。”她轻声说。
梁远清“嗯”了一声,脚步放慢了些:“是啊,一晃春晓都上小学了,时间过得真快。”
“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点,”苏和的声音有点飘,像在自言自语,“留住这些美好的时刻。春晓现在还愿意让姐抱,小野还会撒娇,等他们再大些,青春期了,怕是想抱都不让抱了。”
梁远清侧头看她,路灯下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突然这么感慨?”
苏和没回答,反而抬起头,看着他笑:“老公,你会不会嫌我幼稚?”
梁远清一愣:“嗯?怎么会呢?”
“我都三十多了,”苏和把脸贴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可是还是想和你撒娇,想听你说甜言蜜语,想像小女生一样谈恋爱。”
梁远清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苏和能感觉到。
“小傻子,”他搂紧她的肩膀,“你就是到80岁,也还可以撒娇。咱们不是说好了,等我退休了,天天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真的吗?”苏和仰起脸,眼睛亮亮的。
“真的,真的,千真万确。”梁远清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风有点凉,但挽在一起的手臂传递着温暖。
“姐和小叔留他们俩,也是想给我们空间,”苏和说,“让我们过过二人世界,说起来,咱们上次单独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梁远清认真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至少大半年了吧。”
“所以啊,”苏和晃了晃他的胳膊,“就让他们住吧。你也该休息休息,别成天不是工作就是管孩子学习。”
提到这个,梁远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院里开了个会。小颖跟的宫教授今年年底就要正式退休了,小颖来找我谈,说想继续跟着我做研究,我答应了。”
苏和眼睛一亮:“真的?颖姐要回来跟你?”
“嗯,她能力很强,有她帮着带学生、做项目,我应该能轻松些。”梁远清说着,语气里透着欣慰。
“我都好久没见她了呢,”苏和感慨,“她老公给我安排那么多任务,我成天忙得不要不要的,改天我要找她去诉苦!”
梁远清笑了:“你还说呢,这些年要不是小波帮你顶着,你能这么顺利吗?还诉苦呢,感谢都来不及。”
“知道啦知道啦,”苏和嗔怪地拍他一下,“就你记性好。”
“老公,”苏和忽然问,“你说,孩子们以后也会学法律吗?”
梁远清想了想:“小野可以。这小子皮归皮,但逻辑思维厉害,想问题全面,也会看人下菜,适合做律师。宇哥也跟我是同感,说他有天赋,平时也会刻意培养他,宇哥跟他下棋也是锻炼他的思维。”
“那春晓呢?”苏和问。
提到春晓,梁远清不自觉地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苏和心里一软。“春晓性子慢,也静,能静下来搞研究。她那天看我改论文,居然能安静地在旁边看一个小时,还问我这个注释是什么意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期待,“如果她对法律能有兴趣,我倒是愿意让她继承我的衣钵。”
苏和笑出声:“哈哈哈,等她读大学的时候,你都60了,早退休了!”
“那就不一定了,”梁远清认真地说,“你老公是正高,资深教授可以70退。10年,也差不多能把她带出来了。”
“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是骨感的。”苏和靠在他肩上,“不过要是春晓真有兴趣,咱们就支持她。还有颖姐的小丫头雪迎,我估计颖姐和小波也是想让她以后往法律上发展。”
“雪迎那小丫头也不错,”梁远清点头,“聪明,反应快,也是当律师的料。子女从事父母的职业,父母可以帮他们铺路,能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苏和想起什么,笑了:“就像我当年,如果不是遇到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律所打杂呢。”
“所以啊,”梁远清搂紧她,“我们的孩子,幸运得多。”
走着走着,苏和忽然说:“老公,我想吃冰激凌了。”
梁远清侧头看她,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女生的狡黠。他笑了:“小馋猫,吃野人还是闻绮?”
“闻绮吧,”苏和想了想,“我还想吃巧克力,正好给三个孩子买点,春晓喜欢有坚果碎的,小野是鱼子酱系列的,雪迎好像喜欢他家饼干系列的。”
“呵呵,看来你对孩子们的喜好都很了解,连雪迎丫头的都知道!”
“那是,我还指望雪迎给我当儿媳妇呢!”
“那就多买点给那丫头!”
一阵风吹过,梁远清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她肩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老公,”苏和忽然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陪我吃冰激凌,还愿意听我说这些琐碎的事。”苏和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这几年很累,压力大,有时候我找你说话,你也是心不在焉的。但是,谢谢你没有真的走远。”
梁远清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着她。
“和和,”他说,声音很沉,“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为我生了两个这么好的孩子,谢谢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苏和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咬住嘴唇,用力摇头。
梁远清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像承诺,“以后你说什么,我都认真听。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去。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苏和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悄悄掉下来,但那是开心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