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丞相府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裴翡自去年夏天大闹一场返回裴府后,便再未踏足丞相府。一来是萧霁华几人下半年历经波折,几乎不在府中,也无心顾及她。二来裴府一直以裴夫人病重需女儿侍疾为由,将人留着,萧霁华也乐得清净,顺水推舟,由着她去了。
慕苓夕的伤势恢复的不错,胳膊上的纱布终于拆下,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多数时候,三人还是会挤在萧霁华书房的暖阁里。萧霁华处理一些琐碎事务,或静心练字。白景远会在一旁翻阅典籍,或琢磨一些新的剑招。慕苓夕依旧窝在软榻上,看看闲书,或是摆弄一些小玩意儿,也抽空整理了一下关于女官和女医的文书。
这日午后,慕苓夕盘腿坐在榻上,摆弄着九连环。她本身对这类机巧之物并不算擅长,解了半晌,进展缓慢。
那只叫白玉的白猫也被她抱了过来,卧在她怀里,偶尔还会用爪子扒拉一下九连环。金属环扣相击的清脆声响里,夹杂着白景远带着笑意的调侃:“我们阿苓解环的手法,比白玉玩毛球还要热闹些。”
她闻言,气鼓鼓的松开手,九连环也滚落在毯子上,感到一阵挫败,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抹自嘲:“是了,我本身就是最差的,做什么也都是最差的……”
不等二人回应,她掰着指头开始细数:“下棋赢不了你们,二师兄也说我棋路毫无章法。速度追不上景远,文武都及不上你们。学不会大师兄的沉稳,也学不会二师兄的严谨……”
她越说越自卑和无力:“好像总是我在拖后腿,总是要你们护着。”
白景远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握住她的手:“谁说的?据我所知,二师兄丹炉看久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大师兄至今连个衣裳都补不了。我更是连一顿饭都做不了,在军营烤个肉差点儿烧了营帐。”
萧霁华端着一杯温茶走了过来,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所以啊,你才是我们都愿意宠着的小师妹。”
他声音温和而坚定:“再说了,能让我们几个心甘情愿护着的,从来不只是因为你是师妹。”
他指了指九连环:“就像这环扣,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环环相扣。你的敏锐洞察,你的赤诚之心,这些都是独属于你的光芒。”
白景远将九连环拾起放入她掌心,声音温柔:“我们护着你,是因为你值得。”
说着便在她身后坐下,温热的手掌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带着她一起捏住九连环:“你看。”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先把这个环从中间穿过去,对,就是这样……”
萧霁华见状,浅笑着回到了书案处,偶尔抬眼望着他们。
“这里要慢些。”当环扣卡住时,白景远并不急着代劳,只是拇指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要感受它转动的轨迹。”
“成了!”当最后一个环扣也解开的瞬间,慕苓夕欣喜出声,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芒,早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白景远笑着用指尖将她那挡了眼睛的碎发拂到耳后:“我说什么来着?我们阿苓聪明着呢。”
他拾起那些散落的环扣,三两下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再来?”
“再来!”慕苓夕主动伸出手,这次指尖稳了许多。白景远依旧虚虚拢着她的手,却不再使力。只在她犹豫时轻轻点一下该动的环扣。
又过了几天,这日慕苓夕午睡刚醒,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她迟疑地伸出左手,指尖刚触到盏碟时,整条胳膊便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
她不甘心地用力,茶盏瞬间从指尖滑落,“啪”地碎在地上,茶水洒了她一身。
这声脆响,仿佛击碎了她最后的坚持。心头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右手狠狠一挥,将桌上的一整套茶具全部扫落在地上。瓷片四溅,她却只是怔怔的望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左手,泪水终于决堤。
“怎么了?”白景远听到动静赶紧赶了过来,推门而入,被这满室狼藉惊的心头一紧。他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怕,我在呢。”
慕苓夕抬起泪眼,无助的哽咽道:“景远,我的胳膊是不是……”
“不会的!”白景远急忙打断,轻轻替她擦着眼泪,这话既是在安慰她,也是在说服自己,毕竟当初执刀的人是他。虽然萧霁华确认过切口精准,但是每每看到她的胳膊,还是会后怕。
“不会的。”白景远急忙打断,指腹轻轻摩挲
萧霁华闻讯赶来,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片,心中已然明了。他执起慕苓夕的左腕仔细探查,检查了她每一寸经脉。
“没事的。”他收了灵力,语气沉稳而笃定,“景远当初下刀分毫不差,筋骨连接处已见生机。只是这等伤势,总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
说着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子上:“这是我新配的膏药,每日记得涂。”
他看向慕苓夕泛红的眼眶,声音不由得又放柔了几分:“但是你要记住,这条胳膊往后要格外当心,绝不能再受伤了。”
萧霁华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慕苓夕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白景远感受到她情绪缓和,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看吧,我就说师兄肯定有办法。”
他说着,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再说,要是真留下什么后遗症也不怕。以后,你想拿什么,想吃什么,不都有我吗?我这双手可是随叫随到。”
慕苓夕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推了他一下:“谁要你伺候啊。”
萧霁华看着两人互动。眼底也泛起笑意。他起身将倒在地上的圆凳扶起,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后日便是上元节,京中青年特意从江南请来了制灯匠人,因为要扎一座三丈高的鳌山灯,要不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