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苓夕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有些不好意思的往白景远身边靠了靠。白景远则哈哈一笑，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位不必多礼，继续赏灯，继续赏灯！上元佳节，大家开心最重要！”
萧霁华也对那差役微微颔首：“处理好后续，维持好秩序即可。”
差役连忙应下。
三人也不准备在此久留，正准备离开之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两位丞相和白公子呀！真是，走到哪儿都少不了几位的风光呢！”
人群略微分开些，只见裴翡带着丫鬟挤了进来。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妆容浓艳，穿的也是十分隆重，但却显得格外扎眼。她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目光在萧霁华和慕苓夕之间来回转换，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刺儿。
周围百姓面面相觑，对这个突然杀出来言语不善的女子感到不悦，但碍于对方身份不明，一时无人出声。
这时人群中有人低语：“这不是裴侍郎家的千金吗？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口，但众人也都已然明了。这位便是萧丞相那名声不佳的夫人。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去年裴翡大闹丞相府后，京城流言四起，还是慕丞相雷厉风行的平息了流言，此事众人也都记忆犹新。多数明眼人都觉得裴翡言行粗鄙，配不上光风霁月的萧丞相，只是碍于官家体面不愿多说。此刻众人都屏息凝神，想看看几位大人物如何应对。
白景远眉头一皱，压下心头的不悦，上前半步，将慕苓夕稍稍挡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抹冷意：“夫人也来赏灯？灯市人多眼杂，还是谨言慎行为好，莫要失了体统。”
他意在提醒裴翡注意场合，别当众丢人。
然而裴翡显然听不进这委婉的警告，反而像是被激怒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话语更加难听：“体统？我在自家夫君面前需要讲什么体统？倒是有些人，兄不兄，妹不妹的，整日厮混在一起，也不知……”
“夫人。”慕苓夕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若是我没记错，令堂不是一直病重，需要你贴身侍奉吗？怎么今日上元佳节，你倒有闲情逸致，打扮的如此隆重，来这喧闹的灯市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是啊，既然母亲病重，需要女儿侍疾，怎会容女儿如此浓妆艳抹出来游玩？这孝心未免太过表面。
裴翡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正要反驳，一直沉默的萧霁华却动了。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裴翡刚才那些针对性的言语，面无表情的走到一旁的灯笼摊，随手拿起一个最普通的，绘着寻常花鸟的灯笼，甚至没有细看，便付了钱。然后转身将灯笼递给裴翡，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岳母病重，夫人回府侍疾，辛苦了。今日上元灯会，出来散散心也是应当。这个灯笼你拿着玩吧。”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继续道，“灯会人多，夫人还需注意自身安全。”
说完，他甚至不等裴翡反应，便微微侧首：“空青。”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正是暗卫空青。
“时辰不早了，天也冷了。”萧霁华吩咐道，“送夫人回裴府。”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语气淡漠疏离，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静。既在此处维持了基本的体面，没有当场与裴翡争执，又很快阻止了她继续胡闹。
裴翡被他这态度气得发抖，恨不得将那廉价的灯笼当场捏碎，还想再说些什么。
萧霁华却已转回目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补了一句：“岳母病体未愈，夫人还是早些回去为好，莫要让她老人家再添忧心。”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警告。噎得裴翡没敢再闹。
还不等裴翡离开，萧霁华已十分自然转向慕苓夕和白景远，语气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温和：“走吧，咱们去看鳌山灯。阿苓，前面还有你念叨了许久的酥麻糖，顺路去买些。”
他甚至还有闲暇，朝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微微颔首，温声道：“上元佳节，诸位也请尽兴游玩，注意安全。”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师弟师妹走了。
裴翡想再发作却不敢，只能被空青硬生生送了回去。
待几人走远，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开来。
“我的天，萧丞相这……这也太……”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咂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太厉害了！”他旁边的同伴接了话，钦佩道，“你瞧见没？从始至终，萧丞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气度！”
“可不是嘛！三言两语既全了面子，又把人送走了。啧，这才是真正的宰相肚量！”
“那裴氏也真是……自取其辱。慕丞相那话说的可真准，她母亲不是病着吗？她倒有心思打扮成这样出来寻衅。”
“哎，所以说啊，这娶妻娶贤，光有所谓的家事有什么用？你看看慕丞相，那才叫真正的大家风范，处变不惊。”
“你们没看到，白公子也护得紧呢！我看他刚才那架势，可是一点儿都不准备客气。”
“这三人站在一起，真是……啧，神仙般的人物，哪是那裴氏能插的进去的？”
……
赏完灯，三人回到府中，厨房早已备好了慕苓夕说的花生芝麻汤圆。围坐一桌，气氛温馨，也丝毫没将裴翡之事放在心上。
饭后，几人并未立刻休息，而是齐聚书房，商议着开年后的诸项事宜。
比如吏部考核，女医和女官制度的推行细则，边境军务，西漠动向……
尤其是最近生病的人多，他们也制定了相关措施，准备汇报给周衍后开始着手实施。
这一谈，很快就到了丑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