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准备各自回房歇息时,书房内烛火猛的摇曳了一下,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啧,大半夜不睡觉,挤在这儿批命呢?还是在商量什么祸害三界的大计?”
三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陆行云不知何时已进了书房,斜倚在屏风处,依旧是那副天地崩于前,也懒得翻个身的德行。
“陆行云?”慕苓夕看清来人,松了口气,随即没好气的回敬,“你这神出鬼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吓唬人很有意思吗?”
陆行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比不上你慕大小姐有意思,三天两头不是中毒,就是挨鞭子,活的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想不让人关注都难。”
白景远眉头微挑,上前一步,有些警惕的问道:“陆公子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指教就罢了。”陆行云拢着袖子,目光扫过慕苓夕垂落的左臂,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就是来看看,某个被整个九重天和昆仑山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胳膊还在不在。要是真废了,某些人怕是要把三界掀过来了,我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慕苓夕从他这拐弯抹角的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心头微动,故意哼了一声:“难为你还惦记着。放心,胳膊还在。劳烦你白跑一趟,看不成我皇兄着急上火的戏码了。”
陆行云被她噎了一下,眯着眼看了她片刻,玩味道:“牙尖嘴利。看来这嘴上不饶人的功夫,是尽得你那个洁癖皇兄的真传了。好的不学,光学些气死人的本事。”
慕苓夕一听他扯到皇兄,立刻不乐意了:“喂!陆行云,你说我就说我,扯我皇兄干嘛?我皇兄行事端正,才不像你,整天阴阳怪气,拐着弯儿的骂人!”
“是吗?”陆行云不怒反笑,看她立刻维护兄长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戏谑的回道,“行行行,你皇兄最好,行了吧?”
慕苓夕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搞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转而一手叉腰,学着他那懒散的模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所以,陆大公子,你深更半夜不睡觉,特意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来跟我斗嘴?你就这么闲的发慌吗?”
“闲?我很忙的。”陆行云把玩着一个小玩意儿,慢条斯理的看向她,语气依旧散漫,却又似乎掺杂了些许郑重,“只不过,子时已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某个洁癖严重的家伙的生辰。”
陆行云没管慕苓夕是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说着:“那家伙忙得很,估计是没那么多时间下来,看看他这心尖儿上的妹妹是圆是扁。我就当替他瞅一眼,免得他一天胡思乱想,平白惹人笑话。如此,也算是给他过生辰了。”
他这话说的刻薄又别扭,但在场三人都听明白了。他记得轩辕影辰的生辰,特意在这个时辰过来,用这种能气死人的方式,替他确认一下慕苓夕的安危。
萧霁华眸光微动,再次对他二人的情谊有了实感,上前一步,语气平和:“有劳陆公子挂心,阿苓已无大碍。”
“挂心?”陆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本公子是怕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却踱步过来,随手将方才把玩的小玩意儿抛给慕苓夕。
慕苓夕接过,是一个小巧精致,非金非玉,刻着奇异符文的铃铛坠子。
“拿着,路边捡的,瞧着还算结实。”陆行云语气漫不经心,“你这成天三灾八难的,走平路都能摔跤的体质,戴着玩儿吧,说不定还能给你挡个小灾小难的。万一哪天这破铃铛自己碎了,我或许能听见个响儿,要是我那时心情不差,又刚好闲着,说不定会顺路过来看看你是被埋了还是快咽气了。”
这话说的,极其不中听,但其中的意味却让慕苓夕怔了怔。这铃铛显然不是凡物,他这分明是变相的给她一道护身符。
萧霁华和白景远也是一惊,陆行云什么修为他们心知肚明。他行踪不定,又向来不爱管闲事,能让他主动送出东西,还给出这样的承诺,这分明是爱屋及乌。不直接给影辰送礼,反而将这个所谓的礼给了他最担心的妹妹。
慕苓夕握紧铃铛,看着陆行云那副好像不耐烦的模样,忽然笑了,带着点狡黠的语气说道:“那就先谢过了。不过陆行云,你这嘴要是能跟你这心眼一样,偶尔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我皇兄说不定能少被你气几回。”
陆行云被她反将一军,愣了一下,随即哼笑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他摆摆手,转身欲走,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懒洋洋丢下一句:“春寒料峭,你们……当心时疫。”
说完,不等几人回应,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陆行云刚走,书房内原本温馨闲适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时疫?”慕苓夕脸色微变,立刻抓住了陆行云最后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他可不会无的放矢!最近京城生病的人多,难道……不是普通风寒,真是疫病?!”
萧霁华与白景远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起来。他们深知,陆行云此人虽然行事乖张,但绝非信口开河之辈。他特意提及,此事恐怕已非同小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霁华当机立断,严肃起来,“若真是疫病。拖延一刻,便多一分蔓延的危险!”
这一夜,丞相府书房的灯火再未熄灭。
三人紧急商议对策。萧霁华凭借经验,迅速勾勒出应对框架。让太医院联合京城各大医馆,立即对近期病患进行集中诊断,确认病情性质与严重程度,再者,京兆府与大理寺全力配合,追溯病源,查清传播途径,并严格控制人员流动。同时,立即上报陛下,调动各方资源,准备隔离区域与医药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