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些妇人开始刁难，到白景远霸气回护，再到刘氏那番令人作呕的吸血言论，最后到慕苓夕的忍无可忍与白景远的警告……
一字一句，一言一行，都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识海之中。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淹没了他……
他是师兄。理应是他这个师兄，为师弟师妹遮风挡雨，护他们周全。
可如今，在这令人作呕的泥沼里，却是景远挺身而出，以强势的姿态，为他挡住了那些恶意的揣测，护住了阿苓的清净，更震慑了裴家那贪婪的野心。
而他，却只能跪在这里，扮演着这个「裴家姑爷」的角色，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说。
他甚至需要师弟师妹，来保护他摇摇欲坠的尊严，来维护他不堪重负的清净。
这种认知，比裴翡的哭闹，比裴家的索取，比这场丧事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刺痛。
还好。
还好有景远在。他能护住阿苓，也能挡去一些明枪暗箭……
灵堂内的香火气呛人，耳边的哭声虚伪而刺耳。萧霁华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和低垂的白幡，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在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回去吧，离开这里。
不要再来了……
这污秽不堪之地，这令人窒息的一切，都不该沾染你们分毫。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
马车行驶在回丞相府的路上，车轮辘辘，车内却一片沉寂。
慕苓夕依旧沉默着，她靠在车厢壁上，微微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茫，没有任何焦点。
白景远坐在她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周身的怒意此刻已尽数收敛，或者说是沉入了心底，化作一片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与难过……
她就像一根绷的太紧的弦，在极致的愤怒之后，骤然松弛，随时都有断裂的风险。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紧握的拳头。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白景远先下车，转身伸出手。
慕苓夕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一路无话的走到内院，直到站在青玉苑门口，白景远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轻声道：“阿苓，已经回来了。这里没有外人，你若是心里还有气，若是难过或者憋屈，尽管撒出来，怎样都行。就是别……别这样憋在心里，我看着难受。”
慕苓夕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疲惫不堪，甚至有些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麻木的倦怠。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没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未能成功：“既然我选择了去，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些。更何况……你也都处理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投向院内的竹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我真的好累啊。景远，我想……去睡会儿。”
白景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疼。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不是开解，而是一个可以让她暂时逃离这一切，彻底放松下来的空间。
他不再劝，只是点了点头，抬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道：“那便去睡吧，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我让人守在院外，不会有人打扰你。”
慕苓夕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她看向书房的方向，恢复了些许属于丞相的理智：“师兄不在，今日的公务积压，也要处理，就……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白景远立刻接话，“你快去休息，别操心这些。”
慕苓夕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青玉苑。
“我在书房。”他对着慕苓夕的背影说道，“有事，随时叫我。”
白景远站在院门外，久久没有离开。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他知道，阿苓看似平静，但今日裴家之事，尤其是那些人对师兄轻蔑贪婪的嘴脸，是真的伤到她了，远比那些针对她个人的污言秽语伤得更深。
那是她视若亲兄，敬若明月的人，被人如此糟践，她心中的悲痛与愤怒，难以言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苓需要休息，而他，必须处理好剩下的一切。他转身，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白景远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已是亥时末。窗外夜色浓稠，万籁俱寂。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随后，去了青玉苑。
院门外值守的侍女见他来，刚要行礼，被他以手势制止。
他轻轻推开院门，走到正房窗下，侧耳倾听片刻，里面呼吸声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熟睡。他站在竹林旁，仰头看着没有星月的夜空，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前些日的奔波劳累，加上今日裴府那一场唇枪舌剑与心力消耗，白景远几乎是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然而，睡到四更天，正是夜色最深，人最困乏之时，直觉让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瞬间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神色紧绷，下意识准备动手。但下一瞬，他所有的警惕都化为了惊愕与心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慕苓夕。
她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长发披散，眼神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正静静的看着他。
“阿苓？！”白景远心脏一缩，立刻坐起身，也顾不上点蜡烛，第一时间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慕苓夕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他探向她的额头。她的手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白景远的心顿时揪得更紧了。他反手紧紧握住，试图用替她暖热。另一只手迅速点亮了床头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