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光晕开,照亮了慕苓夕的脸。
她依旧沉默着,此刻,没有了下午的疲惫,而是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却满是痛苦和迷茫,还有一种即将溃堤的崩溃……
白景远从未见过这样的慕苓夕。
他的阿苓,脾气从来不小,受了委屈或惹恼了她,她会气得跳脚,会破口大骂,会摔东西发泄。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将所有情绪都死死压抑在心里。
那些愤怒和屈辱,心疼与无力……所有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疯狂冲撞,已经将她逼到了极限。
“阿苓……”白景远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小心将她拉到床边坐下,语气温柔而急切,“看着我,阿苓。别憋着。我知道你难受。若是不舒服,就发泄出来,骂我,摔东西都行,就是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他宁愿她像从前一样,一边骂一边砸东西,还好过现在这样,安静的让他心慌。
慕苓夕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他满是担忧与心疼的脸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白景远耐心地等着,握着她的手。
终于,慕苓夕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像白景远预想的那样暴怒或痛骂,而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埋进他的胸口。
随后,一声压抑到了极致,撕心裂肺的痛哭,骤然爆发!
“哇——!”
她嚎啕大哭,绝望而愤怒,还有不甘和深入骨髓的心疼。眼泪瞬间浸湿了白景远的里衣。
白景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哭的心头大震。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用力环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则一遍又一遍,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后颈,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
“哭吧,阿苓,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没事了,都过去了……把心里难受的都哭出来……”
他像哄着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耐心至极,温柔至极。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哭的浑身都在颤抖,每一滴眼泪都仿佛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她憋了太久,从师兄前往裴家那一刻开始,从看到师兄跪在灵前开始,还有那些污言秽语,裴家贪婪的嘴脸……
此刻,她终于在无人窥见的深夜,在他面前彻底决堤。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慕苓夕趴在他怀里,声音哽咽破碎:
“为什么啊!景远……为什么是师兄啊!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趴在师兄身上吸血呀!师兄他那么干净,他那么好……他凭什么要承受这些羞辱,这些肮脏的心思啊!”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眼中满是迷茫与愤怒:“所谓的天命……究竟是我的劫……还是师兄的劫啊!为什么困住的是师兄……为什么受折磨的是他啊!”
身负天命劫,可能引来灾厄的是她轩辕玖苓!可是为什么深陷泥潭,被婚姻枷锁所束缚,受尽折磨的,却是光风霁月的萧霁华?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我……我想回家……”她抽噎着,满是无力与委屈,“我就想去问问父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师兄来承受这些啊!他做错了什么……”
白景远完全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比自身受伤更胜千百倍的通,是为至亲至敬之人所遭遇不公而感到的锥心之痛。
他无法回答她的「为什么」,也无法像当年一样去为她求一个答案,只能将她搂得更紧,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阿苓,我都知道……”他低声哄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师兄的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师兄他心志坚定,这些外物折辱不了他真正的风骨。我们也会一直陪着他,一起扛过去,好不好?别怕,有我在,有师兄在,我们都不会倒下的。”
他一遍遍地安抚,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最终,精疲力尽的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白景远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动作轻柔地放到床榻内侧,为她盖好被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自己则斜靠在床头,借着微弱的烛光,静静的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
这一夜,他就这样守着她,未曾合眼。
第二日,天光微亮。
慕苓夕缓缓醒来。尚未完全清醒,便感觉到身侧有人。她下意识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白景远。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显然一夜未得好眠。
昨夜的记忆涌回脑海……慕苓夕的脸颊瞬间的就红了,下意识地想缩进被子里。
只是,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白景远。他睁开眼,眼中带着血丝,见她醒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醒了?我的大小姐,昨晚可是哭得惊天动地,差点把我这房子给淹了。”
慕苓夕本就羞窘,被他这么一打趣,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上红晕更盛,连脖子都红了。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还不好意思了?”白景远低笑道,“在我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有什么好害羞的?嗯?”
“你……你还说!”慕苓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起昨晚自己那副狼狈样子全被他看了去,更是又羞又气,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下。
她这一嗔一怒,眉眼鲜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虽然眼圈还有些微红,但那股沉郁崩溃的死气已然消散。
白景远看着她这模样,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笑的越发灿烂,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好,不提,不提。”他笑着应承,眼底是满满的纵容与爱意,“只要你好好的,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