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青离开后,慕苓夕独自在她的书房中静坐了许久。师兄的维护让她感到温暖,却又更加无力。
她能替他挡去朝堂的明枪,却难以插手他后宅的暗箭,甚至因为他那句「会心疼」,连再去替他撑场面的理由都没有了。
正当她心绪难平时,门外传来云实急促的声音:“大小姐!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前来求见,说京郊出了件棘手的案子,牵扯颇广,他们拿不定主意,想请丞相定夺!”
慕苓夕立刻收敛心神,回道:“请他们前厅稍候,我即刻就来。”
前厅之中,刑部尚书张志与大理寺卿李峋皆是一脸凝重,见到慕苓夕连忙行礼。
“何事如此紧急?”慕苓夕在主位坐下,白景远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坐在慕苓夕旁边。
刑部尚书张志上前一步,呈上卷宗,沉声道:“启禀慕丞相,白公子。昨夜京郊十里铺,一富商全家七口,连同仆役共计十五人,与家中离奇暴毙。死状……很是蹊跷,不似寻常凶杀,亦无中毒迹象。更棘手的是这富商与西漠有生意往来,虽非违禁,但在此敏感时期,恐生事端。现场已经被封锁,但验尸仵作与刑名老吏皆看不出端倪,人心惶惶,谣言已起。”
白景远眉头一挑:“十五口人,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的暴毙?护卫仆役也无一人察觉?”
大理寺卿李峋补充道:“正是如此。门窗完好,财物未失,死者身上无明显外伤,面容安详,甚至……带着诡异的笑意,绝非寻常案件。下官等怀疑,恐非人力所为,或涉及……妖邪之术。”
慕苓夕接过卷宗。快速浏览,神色越来越凝重。此案确实透着诡异,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恐慌,若真与西漠或妖邪有关,更是兹事体大。
她合上卷宗,当机立断:“此案非同小可。景远,我们亲自前往现场勘查,再传令下去,召集可靠人手,严密封锁消息,安抚当地百姓。另,派人去请太医院精通疑难杂症的太医,以及……去钦天监,请擅长观测异常气息的官员一同前往。”
她条理清晰,安排妥当,白景远也是精神一振:“好!我这就去安排!”
随后,她吩咐张志和李峋回去稳住各自部门,并继续深挖与西漠往来的相关线索。而她则与白景远立刻动身,去了京郊。
现场已被京兆府的衙役严密封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慕苓夕与白景远戴上面巾,在负责现场看守的将领陪同下,踏入这座死亡宅院。
十五具尸体已被暂时集中安置在偏厅,盖着白布。慕苓夕示意仵作揭开白布,注意检查。正如卷宗所述,死者面容安详,身上毫无外伤,皮肤颜色也未见异常。
“绝非寻常毒物或凶杀。”白景远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凝了一缕灵力,探入尸体经脉,眉头紧锁,“经脉脏腑无受损迹象,倒像是……生机被瞬间抽空,或者说,在愉悦中自然衰竭。”
慕苓夕则更关注现场环境。她仔细检查了门窗,墙壁,地面,甚至庭院中的花草树木。
“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财物未动,排除劫杀。”她目光落在厅堂香炉中尚未燃尽的香灰,以及桌上几碟几乎未动的点心和酒水。
她当即下令:“取香灰,酒水,点心残渣,还有……他们昨日所用食材的样本,立刻送回大医院和钦天监,进行查验。”
随即,她走到庭院中,闭目凝神,放开神识,感知着周遭的气息流动。
白景远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有十分微弱的灵力残留,很淡,几乎已经消散,但……透着股邪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皆是凝重。
接下来的几日,丞相府的核心力量几乎都投入到了这桩离奇的案件中。
慕苓夕坐镇中枢,协调各方。太医院的毒理分析,钦天监的探测,刑部对富商社会关系及西漠生意的深挖,大理寺对现场物证的反复推敲……海量的信息,在她冷静的梳理下逐渐清晰。
白景远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他亲自复核了所有验尸报告,反复勘验现场每一寸地方,甚至动用道元天尊留给自己的几只灵鹤,暗中查探近期是否有类似的诡异事件。
两人常常在书房中一待便是深夜,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和政务,反复推演争论,又达成一致。一个心细如发,善于从庞杂信息中抓住关键矛盾。一个直觉敏锐,往往能从常人忽略的细节中找到突破方向。
这期间,裴母的丧仪仍在进行,萧霁华依旧困于裴府。他记挂着慕苓夕和白景远,每日会派空青来报平安,让二人安心。二人也没有将案件情况告诉他分毫,只简短告知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心朝堂于府中。他们只想让他在那片泥沼中,少一分担忧,多一分清净。
这日晚,书房内早已亮起了灯。慕苓夕埋在案前的卷宗之中,秀眉紧皱,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显然是卡住了思路。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戌时末。
她专注的连晚膳都忘了用,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慕苓夕头也没抬,只当是落葵又来添茶,随口吩咐道:“放下就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来人却轻笑一声,声音戏谑而温柔:“饿了吧?看的这么入神,连饭都不吃了?先垫垫肚子再看吧。”
这声音……
慕苓夕惊得手一抖,笔尖在纸上留下墨迹。她猛地抬头,果然看见白景远端着一碟她爱吃的芙蓉糕和一盏冒着热气的杏仁茶,正站在书案旁,含笑望着她。
“啊!怎么是你啊!”慕苓夕拍了拍胸口,瞪了他一眼,“你吓我一跳!走路都没声音吗?”
白景远将托盘放下,顺手将她面前堆积的卷宗推开一些:“我看你看得认真,不忍心打扰嘛。不过,再认真也得吃东西不是?小心饿坏了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