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里，二十四个人影如鬼魅般掠过暗红色的大地。
没有使用反重力飞行器——暴风峡谷周边的能量场太过紊乱，任何飞行器都会被风暴中裹挟的金属碎片击落，更会被血刃的探测网捕捉。只能步行，依靠最原始的体力和对地形的熟悉。
雷漠在最前方，灰色布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奔跑，而是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步伐前进，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能量流动的节点上，像是顺着大地的脉搏滑行。天地之心的场域在他身周展开，半径五十米内的风吹草动都映照在意识中。
林雪紧随其后。她的蓝色能量脉络在皮肤下稳定流淌，但腹股沟处那道黑色勒痕却在微微发热——越是靠近暴风峡谷，热度就越明显。池的旋转速度已经从03圈/秒提升到07圈/秒，像是一个被远处磁极吸引的罗盘。
其他二十二名女战士呈扇形散开，每个人都保持着战斗队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们是卵泡期的最强战力，但面对血刃的老巢，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而带路的磐石，走在队伍侧面。她没有化妆，暗红色的皮肤和金色纹路完全暴露，但在黑暗中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她的琥珀色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微光，像两盏引路的灯。每走一段路，她就会停下，将手掌按在地面，感受土地的震动和能量流动。
“前面三公里，是血刃的第一道哨卡。”磐石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风声里，“有十二个人，两个在明处，十个在暗处的能量陷阱里。不能硬闯，得绕。”
雷漠点头，做出手势。队伍立刻改变方向，钻进一片晶簇丛生的乱石堆。那些紫色的忏悔林晶柱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出脚下的路。
曼森没有来。他必须留守基地，防备可能发生的调虎离山。临行前，这个铁汉只对雷漠说了一句话：“活着带她们回来。”
现在，活着本身就成了最大的挑战。
一、风暴之眼
绕过三道哨卡，避开五处巡逻路线，队伍在日出时分抵达目的地。
暴风峡谷的入口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两侧是高达千米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布满被风蚀出的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峡谷内部永远笼罩在靛蓝色的雷暴中，闪电不是从云层劈下，而是从地面向天空逆流，形成一片倒挂的闪电森林。
但磐石带他们去的不是峡谷入口，而是入口侧方的一处隐蔽裂谷。裂谷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岩壁向内倾斜，几乎在头顶合拢，形成一条天然的地下通道。
“从这里进去，走两公里，就是风暴之眼。”磐石说，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里面的空气有毒，能量场紊乱，所有人开启能量护盾。”
女战士们照做。二十三个淡金色的能量护盾在黑暗中亮起，像一串灯笼。雷漠没有开启护盾——天地之心的场域本身就是最好的防护。
林雪的护盾颜色最特别：不是金色，也不是蓝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黑色波纹的薄膜。那是痛之能量池自动激发的防御机制，性质未知。
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空气变得粘稠，充满硫磺和金属氧化物的刺鼻气味。岩壁上开始出现结晶——不是鼓星常见的淡紫色或金色晶体，而是一种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色晶体。
黑色鼓晶。
它们嵌在岩壁里，像是岩石的癌变，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却散发着一种冰冷、沉重、充满恶意的存在感。林雪走过时，那些黑色晶体甚至会微微转向，像是在“注视”她。
“感觉到了吗？”磐石轻声说，“它们在‘渴’。”
林雪点头。她腹部的黑色勒痕已经热得像烙铁，痛之能量池的旋转速度达到每秒一圈半，池水深处传来某种……饥渴感。像是久旱的植物渴望雨水，但渴望的不是生命之水，是痛苦之毒。
通道尽头突然开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直径超过五百米，高近百米。洞顶垂下无数黑色的晶柱，像倒长的森林。地面平坦，铺满了细碎的黑色晶砂，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而空洞中央，就是磐石描述的祭坛。
那是一个用整块黑色鼓晶雕刻而成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三十米，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正三角形套圆形，织星者的符号。祭坛周围散落着破碎的骸骨，有些是人类的，有些是鼓星原生生物的，都已经半晶化，和黑色晶体长在了一起。
但最震撼的，是祭坛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近乎完美的黑色晶球，悬浮在祭坛上方三米处，缓缓旋转。球体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裂纹，每道裂纹深处都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管。随着旋转，球体释放出一波波无形的能量脉冲，每波脉冲都让整个空洞的黑色晶体同时共鸣，发出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这就是……风暴之眼。”磐石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我第一次来时，它还没这么大。它在生长。”
雷漠走到祭坛边缘，蹲下身，触摸那些纹路。他的手指刚接触晶面，就猛地缩回——指尖的皮肤瞬间变黑，然后开始结晶化。他立刻调动天地之心的忾息，将黑色能量逼出，指尖才恢复原状。
“不是简单的能量污染。”雷漠沉声道，“是存在级别的侵蚀。这东西在改写现实的基本规则。”
林雪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她下腹部的黑色勒痕突然裂开——不是物理开裂，是能量层面的开启。一道极细的黑色能量丝从伤口射出，跨越三十米距离，直接连接到那颗黑色晶球。
瞬间，整个空洞的嗡鸣声提高了八度。
二、吸收与守护
黑色晶球开始释放能量。
不是涌出，是被抽取。林雪的那道能量丝像一根吸管，疯狂地汲取晶球中的黑色物质。那些物质沿着能量丝流向林雪，注入她的痛之能量池。
池水沸腾了。
林雪的视野瞬间被无数画面淹没——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储存在黑色鼓晶中的、无数生命临终前的痛苦：
这些痛苦不是简单的记忆，是带着完整感官体验的“存在切片”。每一份痛苦都沉重得像铅块，坠入林雪的池中，激起黑色的浪花。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蓝色能量脉络被黑色侵蚀，从深蓝变成靛黑，最后变成纯粹的墨黑。皮肤表面浮现出与黑色鼓晶相似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她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东方眼眸——逐渐被黑暗填满，只剩下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蓝光，像是即将熄灭的星辰。
“她在吸收……”一个女战士喃喃道。
“不是吸收，是承载。”雷漠的声音很沉重，“她在用自己作为容器，收纳这片土地积累的所有痛苦。但一个人的灵魂，能承载多少？”
答案是：很多，但有极限。
林雪跪倒在地，双手撑在黑色晶砂上。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喷出黑色的雾气。痛之能量池已经满了，开始溢出，黑色的能量像墨汁滴入清水，顺着她的能量脉络向全身扩散。
磐石突然冲到祭坛边缘，对着林雪大喊：“停下！你会被吞噬的！”
林雪听不见。她的意识已经被痛苦淹没，在无数生命的临终时刻里浮沉。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正在变成那些痛苦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空洞的入口方向传来爆炸声。
血刃的人来了。
三、血刃三护法
最先冲进来的是两个身影，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左边那个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身用黑色皮革和金属片拼接的护甲，脸上戴着一个鸟喙状的面具。他的武器是一对细长的刺剑，剑身是半透明的血色晶体，挥舞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右边那个是个矮壮如铁塔的男人，赤裸上身，露出满身的伤疤和纹身。他没有武器，但双手戴着巨大的金属拳套，拳套表面布满尖刺，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血刃座下，左护法‘影喙’，右护法‘铁塔’。”磐石低声报出他们的名号，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恐惧，“都是明心境后期的污染变种，战斗力比我全盛时期还强。”
雷漠没有废话。他一步踏前，天地之心的场域全开，淡金色的忾息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能量盾。
影喙最先发动攻击。他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三个，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雷漠。每一剑都瞄准要害，剑尖的血色晶体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能穿透能量护盾的高频振动。
但雷漠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三个残影瞬间凝固，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裂。真正的影喙在五米外显形，脸色微变——他的分身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易破解。
“天地之心……”影喙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大能之后，鼓星终于又出了一个。”
铁塔没有废话。他直接冲向雷漠，巨大的拳套砸向能量盾。这一拳的力量让整个空洞都在震动，岩壁上的黑色晶体哗啦啦往下掉。能量盾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破碎。
雷漠的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柄忾息长刀。刀身透明，刀锋处流动着金色的数据流。他一刀斩向铁塔的拳头。
金属碰撞声不是“铛”，而是“嗡”——高频率的能量冲击波。铁塔被震退三步，拳套表面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但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好刀。”铁塔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牙，“但你能斩几次？”
他再次冲锋，这次拳套上的尖刺全部弹出，像一只金属刺猬。
雷漠迎上。他要以一敌二，为林雪争取时间。
四、磐石之墙
就在雷漠缠住两大护法的同时，空洞入口涌入更多血刃战士——大约五十人，全都是精锐，眼睛血红，武器精良。
二十二名女战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她们背靠祭坛，面向敌人，能量护盾连成一片，形成半圆形的金色光墙。
磐石站在光墙最前方。她没有护盾，也不需要。她的暗红色身体就是最好的护甲，那些金色纹路在战斗中全部亮起，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第一波，来了！”她大吼。
血刃战士如潮水般涌来。刀剑砍在能量护盾上，溅起刺眼的火花。女战士们奋力抵抗，她们受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但人数差距太大，很快就有伤员出现。
编号07的阿纳斯塔西娅被一柄战斧砍中肩膀，能量护盾破碎，鲜血喷溅。但她咬紧牙关，用受伤的手抓住战斧柄，右手短剑刺穿敌人的喉咙。
编号22的莱拉的能量吸收能力发挥到极致，她站在阵型中央，双手张开，吸收着四面八方袭来的能量攻击，然后转化为能量波反击。但吸收速度跟不上攻击频率，她的嘴角开始渗血——内脏被震伤了。
编号37的伊莎贝拉用她的缓冲结构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冲击，但皮下硅基层已经开始过载，皮肤表面浮现出危险的红色斑块。
磐石在阵型前游走，像一堵移动的墙。她巨大的身躯每一次冲撞都能撞飞三四个敌人，暗红色的拳头砸下去，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她自己也伤痕累累——一把弯刀砍在她背上，深可见骨；一支长矛刺穿她的大腿；十几道伤口在流血。
“磐石！退回来治疗！”一个女战士大喊。
“没时间！”磐石头也不回，一拳打碎一个敌人的脑袋，“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林雪！”
她说的没错。林雪正在吸收的关键时刻，任何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失控，那不仅会害死林雪，还可能引发黑色晶球的暴走，炸平整个空洞。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二十二名女战士已经倒下八个，剩下的也都带伤。血刃战士还剩三十多人，而且又有增援从入口涌入。
磐石喘着粗气，暗红色的身体被鲜血染得更深。她的琥珀色眼睛开始变红——那是暴力能量重新占据上风的征兆。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还有……多久？”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还在吸收。黑色晶球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表面的裂纹更多，暗红色的光芒更盛。而林雪本人……几乎已经看不见人形了。她的身体被黑色的能量茧包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以及腹部那道如黑洞般旋转的勒痕。
快了，就快结束了。
五、隐刺与牺牲
就在这时，第三个护法出现了。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前一秒空洞里还没有这个人，下一秒他就站在了祭坛边缘，离林雪只有五米。
那是个瘦小、佝偻的男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很短，刀刃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他的脸普通得让人过目就忘，只有那双眼睛——纯粹的血红，没有瞳孔，像两颗凝固的血珠。
“隐刺。”磐石的声音里充满绝望，“血刃的第三护法，最擅长暗杀。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隐刺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诡异的是，所有试图拦截他的攻击都落空了——不是被他躲开，是“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是他只是一个幻影。
五米距离，三步。
第一步，他穿过了一个女战士劈来的能量刃。
第二步，他无视了雷漠从远处射来的一道忾息冲击。
第三步，他举起匕首，刺向林雪后心。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雷漠被影喙和铁塔死死缠住，无法抽身。女战士们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能动的，只有磐石。
她离林雪十米。
隐刺的匕首离林雪只有半米。
磐石没有思考。她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不是冲向隐刺，是冲向林雪——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匕首和林雪之间。
匕首刺入。
不是刺穿，是“没入”。黑色的刀刃完全没入磐石的胸膛，从背后透出。没有流血，伤口周围的皮肉瞬间变黑、结晶化。
隐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有人会用身体挡刀，更没想到这个挡刀的人……是血刃曾经的指挥官。
这一愣，给了磐石机会。
她用最后的力量，双手死死抓住隐刺握刀的手，然后回头，对还在吸收的林雪大喊：
“快——！”
话音未落，一道血色的刀光从入口方向斩来。
那刀光巨大，横跨半个空洞，所过之处，岩壁被整齐切开，黑色晶体化为齑粉。刀光的源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入口处，手持一柄三米长的血色巨刃。
血刃本人。
他亲自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刀光的目标是林雪，但磐石挡在中间。
刀光及体。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道平滑的、完美的切割线。
磐石的身体，从右肩到左腰，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上半身还抓着隐刺的手，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伤口切面不是血肉，是结晶化的黑色——血刃的刀，连存在都能斩断。
时间恢复流动。
磐石的上半身摔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还睁着，看向林雪。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是：
“活……下去。”
然后，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隐刺抽回匕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截身体，又看向血刃，似乎在请示。
血刃没有理他。这个暴风峡谷的统治者，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布满风暴能量侵蚀的伤疤，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雪，充满贪婪。
“完美的容器。”他的声音如砂石摩擦，“我要了。”
他走向祭坛。
六、女武神觉醒
也就在这时，林雪吸收完了。
黑色晶球突然坍缩，从五米直径缩小到拳头大小，然后“啪”一声，碎裂成无数黑色粉末。粉末没有散落，而是全部涌向林雪，被她腹部的黑洞吸收。
痛之能量池……满了。
不，不是满了。是溢出了，决堤了，爆发了。
林雪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没有眼白和瞳孔之分，变成了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色。但在这片黑暗中，有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星空，又像是无数痛苦灵魂的眼睛。
她站起身。
包裹她的黑色能量茧碎裂，露出里面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本的林雪。她的皮肤完全变成黑色，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裂纹，像是烧焦的土地上流淌的熔岩。蓝色能量脉络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能量流，在裂纹深处奔涌。
她的身高没有变，但存在感……变了。
站在那里，就像站在那里一片浓缩的黑暗，一个活着的伤口，一个行走的痛苦集合体。
血刃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威胁。
隐刺悄然后退，融入阴影。
影喙和铁塔也停止攻击雷漠，警惕地看着林雪。
林雪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磐石被切成两半的身体上。
她蹲下身，伸出黑色的手，轻轻触碰磐石的脸。手指触到的瞬间，磐石身体伤口处的黑色结晶开始消退，变回正常的血肉——但已经死了，无法复活。
林雪抬起头，看向血刃。
她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整个空洞的黑色晶体共鸣发出，无数声音叠加，像是千万亡灵在齐声说话：
“你……杀了她。”
血刃握紧巨刃：“一个叛徒而已。”
林雪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但每动一下，整个空洞都在震颤。
“她不是叛徒。”那千万声音说，“她是……想回家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雪动了。
不是冲向血刃，是冲向隐刺——那个杀死磐石的刺客。
隐刺立刻隐身，但他的隐身对此刻的林雪无效。林雪只是抬手，对着空气一抓。隐刺的身影被从阴影中“扯”出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提到半空。
“第一个。”林雪说。
她握拳。
隐刺的身体开始扭曲、压缩，像是被无形的压力机碾压。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如雨，血肉从七窍喷出，但他发不出惨叫——喉咙已经被捏碎。
三秒后，隐刺变成了一团混合着骨头碎片和内脏的肉球，“啪嗒”掉在地上。
血刃脸色大变。他挥动巨刃，斩出一道比之前更巨大的血色刀光。
林雪没有躲。她只是抬手，用黑色的手掌迎向刀光。
刀光斩中手掌，没有切入，没有爆炸，而是……被吸收了。血色能量像水流进沙漠，被林雪的黑色手掌完全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怎么可能……”铁塔喃喃道。
影喙转身就逃。但他刚冲到入口，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空洞的出口，不知何时被黑色的能量封死了。
“第二个。”林雪看向影喙。
她伸手一指。
影喙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开始……分解。不是被切割，是从分子层面崩解。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层层剥离、粉碎、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这个过程不快，足够影喙看到自己的死亡全程。他戴着的鸟喙面具最先掉落，露出下面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十秒后，影喙消失了，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铁塔和血刃。
铁塔怒吼一声，挥舞着巨大的拳套冲向林雪。他的拳头砸向林雪的头部，这一拳的力量足以打碎山峰。
林雪没有动。
拳头在离她额头十厘米处停住。不是铁塔手下留情，是他的手臂被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然后，从拳套开始，铁塔的整条手臂开始结晶化——不是黑色鼓晶，是纯粹的痛苦结晶，暗红色，表面布满扭曲的人脸纹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结晶化迅速蔓延，手臂、肩膀、躯干、双腿……铁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变成了一尊暗红色的痛苦雕像。雕像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最后的恐惧中。
林雪轻轻一弹手指。
雕像碎裂，化作一地暗红色的粉末。
现在，只剩血刃。
这个暴风峡谷的统治者，这个污染了无数修行者的罪魁祸首，此刻握着巨刃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经历过无数战斗，面对过无数强敌，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恐惧。
林雪走向他。
每一步，脚下的黑色晶砂就结晶成暗红色的痛苦晶体。她走过的路，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结晶小径。
“你制造痛苦。”那千万声音说，“现在，品尝痛苦。”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是“赐予”。
一股黑色的能量流从她掌心涌出，注入血刃体内。血刃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的眼睛瞪大，血红色褪去，变成纯粹的白色——那是极致的痛苦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在经历什么？
他在经历所有被他杀死的人临终时的痛苦。
三十个被投入熔炉的活人，在高温中皮肉剥离的剧痛。
被他亲手斩杀的守护者战士，看着金色眼睛逐渐被血色污染时的绝望。
那些在暴风峡谷中发狂、自相残杀的修行者，最后清醒瞬间的悔恨。
还有……磐石。那个曾经眼神清澈的少女，第一次喝下狂血药剂时的抗拒和恐惧，以及最后被他斩成两半时的释然。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悔恨，在瞬间涌入血刃的意识。
他跪倒在地，巨刃脱手。他的双手抓挠自己的脸，抓出道道血痕，但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意识深处的痛苦，比肉体的疼痛强烈千万倍。
“杀……了我……”他嘶哑地哀求。
林雪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她说，“你要活着，承载这些痛苦，直到你真正‘知耻’的那一天。”
她转身，不再看血刃。这个暴风峡谷的统治者，已经疯了。他跪在地上，时而大笑，时而痛哭，时而用头撞地，但无论怎么自残，痛苦都不会停止——那已经成了他存在的一部分。
林雪走向祭坛，走向雷漠和幸存的女战士们。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共情——不是安慰，是“我理解你的痛苦”的认知。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磐石的两截身体上。
黑色的能量从她身上涌出，温柔地包裹住那两截身体，将它们托起，悬浮在空中。
“我们回家。”她说。
回程的路上，异常安静。
林雪走在最前面，黑色的能量托着磐石的身体。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那种存在感太过沉重，太过悲伤。
雷漠走在队伍最后，看着林雪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林雪突破了一个界限，但代价……太大了。
七、缝补与嘱托
回到基地时，已经是深夜。
医疗层的圆形剧场里，灯火通明。所有女战士——不仅是卵泡期的，经期和黄体期的也来了——都坐在观摩区，沉默地看着中央的平台。
平台上，放着磐石被切成两半的身体。
切口平整得可怕，从右肩到左腰，内脏和骨骼的切面清晰可见。但因为血刃那一刀的特殊性，伤口没有流血，组织也没有坏死，就像是……被暂停在死亡瞬间的标本。
林雪站在平台边，已经洗去了身上的黑色能量。她的皮肤恢复了正常，蓝色能量脉络也重新浮现，但腹部那道黑色勒痕变得更黑了，像是用最浓的墨重新描过。
她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但仔细看会发现，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暗红色——那是痛苦能量池的涟漪。
雷漠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特制的缝合工具——不是针线，是用忾息能量凝聚的“存在缝合丝”。
“你会帮我。”他对林雪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雪点头。
缝合开始了。
雷漠先处理内脏。他用能量丝像缝合布料一样，将断裂的肠子、肝脏、肺部、心脏一一连接。每一针都精准无比，不仅缝合肉体，还缝合能量脉络。金色的忾息能量沿着缝合处渗入，激活组织的生机。
但最重要的，是脊柱。
磐石的脊柱在第三胸椎处被完全切断，脊髓暴露在外。这是最精细的部分，稍有差池，即使肉体复活，也会永久瘫痪。
雷漠全神贯注。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天地之心全开，感知着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走向。能量丝细如发丝，在显微镜下操作，一根根连接神经束。
林雪在旁边辅助。她负责用痛之能量稳定磐石的存在印记——虽然身体被切成两半，但磐石的存在印记还没有完全消散，被她吸收的那些黑色鼓晶能量暂时“固定”住了。
“她的意识还在吗？”林雪轻声问。
“在，但很微弱。”雷漠说，“像风中残烛。能不能醒来，要看她自己想不想活。”
缝合持续了三个小时。
内脏、骨骼、肌肉、皮肤……一层层缝合。当缝到腰腹部位，接近大腿根部的私密区域时，雷漠停下手，看向林雪。
“这部分你来。”他说，“女性之间，更合适。”
林雪接过能量丝。她的手很稳，但眼神很复杂。她想起在市集上，磐石调侃她们“光溜溜消毒”的样子，想起她抱着那些小物件时的笑容，想起她说想盖个房子、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破碎了。
但也许……还能缝补。
林雪开始缝合大腿内侧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能量丝穿透皮肤时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但就在她缝到最私密的位置时，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完事儿后……别忘了替我盖好……”
林雪的手一颤。
她抬头，看向磐石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幻觉。
雷漠也感觉到了。他快步走过来，将手掌按在磐石额头上，天地之心的能量涌入。
片刻后，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意识开始恢复了。”他说，“虽然还很弱，但……她活过来了。”
观摩区里，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然后，像是传染一样，二十三个幸存的女战士，还有观摩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她们看着平台上那具被缝补的身体，看着那道从右肩延伸到左腰的、永远无法完全消除的缝合疤，看着林雪颤抖着手为磐石盖上白布。
然后，林雪跪在平台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台面，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啜泣，是压抑了太久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痛哭。
为磐石，为所有死者，也为那个吸收了无数痛苦、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自己。
雷漠站在她身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
“哭吧。”他说，“但哭完之后，要记住这份痛苦。记住有人为你而死，记住你承载着什么，记住你为何而战。”
林雪点头，泪水浸湿了台面。
而在平台上的白布下，磐石的胸口开始微弱地起伏。
一下，两下。
像是沉睡，又像是新生。
女武神苏醒的代价，是一条生命的缝补，和无数痛苦的承载。
但至少……还有人活着。
至少……还有人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