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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目呲尽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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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层的灯光调到了最低档。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能量球发出柔和的、琥珀色的光,在黑色合金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草药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能量余韵——那是清明波纹与鼓息能量长时间共鸣后留下的痕迹。

所有的伤员都已经处理完毕。

阿纳斯塔西娅肩膀的伤口被重新缝合,现在裹着透气的生物敷料沉睡着。莱拉的内脏震伤稳定下来,她的能量吸收模块被调整到最低输出状态,让身体有足够时间自我修复。伊莎贝拉皮下硅基过载导致的红斑已经消退,但皮肤下那些细密的能量导管需要至少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更严重的伤员在深度治疗舱里:断骨在声波催生下缓慢对接,撕裂的肌肉在干细胞注入下重新生长,震伤的器官在温和的能量场中自我修复。

整个医疗层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能听见远处勇士之心稳定的脉动,能听见伤员们或平稳或微弱的呼吸声。

以及,雷漠的脚步声。

他沿着环形走廊走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疲惫。灰色布衣的下摆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晶屑,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林雪吸收黑色鼓晶时溅出的能量残留。

他走到林雪的单间门口,停顿了三秒,才抬手敲门。

“进。”林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但透着虚弱。

门滑开。

房间不大,十平米,只有一张治疗床、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能量监测仪。林雪半靠在床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的战斗污渍洗净了,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肤,但那种白不是健康的白,是失血和能量透支后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深处那抹暗红色没有完全消退,像两粒沉在深水中的火星,在疲惫的眼眸里缓慢燃烧。而腹部那道黑色勒痕,在薄薄的病号服下隐约可见,像是用最浓的墨画在皮肤上的封印。

雷漠走进房间,门在身后闭合。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雪。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阅读一本复杂的、充满创伤的书。不是用眼睛阅读,是用天地之心感知——感知林雪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能量流动,存在场的稳定度,以及更深层的、那些刚刚被填入痛之能量池的、无数生命的临终痛苦。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雷漠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的伤是最重的。”

林雪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深水中浮上来,需要时间聚焦。然后她看见了——

雷漠的左眼眼角,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不是伤口,不是划伤,是皮肤本身撕裂开来,像干旱土地上的龟裂。裂口很细,从眼角斜向上延伸到太阳穴,长度约两厘米。裂口深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缓慢地、一滴一滴地渗出来,沿着脸颊滑落。

那不是血。

是忾息能量过度浓缩、天地之心超负荷运转后,从存在层面渗出的“本质之液”。

林雪记得,上次看到这种裂口,是在巴黎红磨坊战役后。那时雷漠为了稳定落雁濒死的状态,连续三天三夜维持天地之心全开,最后眼角、嘴角、指尖都出现了类似的裂痕。医生说,那是“存在层面过载”的体征,再继续下去,雷漠的存在结构会开始崩解。

现在,裂口又出现了。

而且只有左眼眼角这一道,说明雷漠在极力控制,把过载集中在最小的范围。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危险的信号。

林雪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那只手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轻轻触向雷漠的脸颊。

她的指尖很凉,触到雷漠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颤。

她用手指的指腹,轻轻抹去那道裂口渗出的暗金色液体。液体粘稠,带着淡淡的金属气味,抹开后在她指尖留下金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蜂蜜。

“你的眼角,”林雪轻声说,声音像怕惊碎什么,“总是裂开口子。”

雷漠没有躲开她的触碰。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忍受某种深层的疼痛。

“上次在巴黎,”林雪继续说,指尖沿着裂口的走向轻轻抚摸,“你说这是因为‘智’的部分过度运算,‘仁’的部分持续输出,‘勇’的部分又要同时维持两者的平衡。三股能量在眼眶这个微小的节点交汇,当总量超过承载极限,就会从最薄弱处泄漏。”

她的手指停在裂口尽头。

“你还说,只要及时停止,裂口会自己愈合。但如果继续……”

“如果继续,”雷漠接上她的话,眼睛仍然闭着,“裂口会加深,会蔓延,最后整个存在结构会像干涸的陶器一样,布满裂纹,然后碎掉。”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的金色比平时暗淡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但现在,”林雪的手指还停在他脸上,“现在又不是做手术,可以流泪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雷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向林雪,看向她那双瞳孔深处燃烧着暗红色火星的眼睛,看向她苍白但平静的脸。这个女孩,这个吸收了无数痛苦、刚刚目睹同伴被斩成两半、亲手缝合了那具身体、现在自己也是满身创伤的女孩——

在劝他流泪。

劝这个“天地之心”的持有者,这个所有人心中的支柱,这个永远在计算、在平衡、在承担的人……

允许自己软弱。

雷漠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那道眼角的裂口突然渗出了更多暗金色液体,一滴,两滴,沿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然后滴落。

不是主动的哭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是过度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物理出口。

林雪没有收回手。她就那样用指尖接住那些滴落的金色液体,看着它们在她指间凝聚、流淌、渗入皮肤——然后被她的痛之能量池吸收、转化、储存。

她在吸收他的痛苦。

“别……”雷漠想阻止,但林雪摇了摇头。

“让我分担一点。”她说,“我的池子……还有很多空间。”

这不是实话。她的痛之能量池已经接近饱和,再吸收任何东西都有失控的风险。但她不在乎。

雷漠看出来了。他看到了林雪腹部那道黑色勒痕在微微发光,看到了她瞳孔深处的暗红色火星突然明亮了一瞬,看到了她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他没有揭穿。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林雪的手停在他脸上,让那些暗金色的液体滴落在她指尖,让她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分担他的负担。

良久,雷漠终于能发出声音:

“今天……我差点失去你。”

不是“我们差点失去你”,是“我”。

林雪的手指颤了一下。

“在风暴之眼,当你开始吸收黑色鼓晶时,”雷漠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裂痕,“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场在消散。不是变弱,是真正的‘消散’,像是水滴落入大海,再也找不到。你在变成……那些痛苦本身。”

他停顿,眼角的裂口又渗出一滴金色液体。

“我做了计算。用天地之心计算了所有可能的干预方案,计算了强行打断吸收的后果,计算了能量失控的概率,计算了最佳行动路径。但所有的计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我救不了你。最多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林雪静静地听着。

“这是我第三次有这种感觉。”雷漠继续说,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第一次是落雁濒死时,第二次是雷木铎被时间褶皱反噬时,第三次就是今天。那种明知道重要的人正在消失,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刚才缝合了磐石的身体,精准稳定,但现在在微微颤抖。

“作为一个老师,一个医者,一个……守护者,”他的声音低下去,“最痛苦的不是面对死亡,是面对‘无法阻止死亡’的自己。”

林雪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握得很紧。

“但你救了我。”她说,“不是用医术,不是用计算。是用别的东西。”

雷漠看向她。

“在吸收最痛苦的时候,”林雪回忆着,声音很轻,“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的。你说……”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重现那个时刻:

“‘林雪,不要变成痛苦本身。要记住,你吸收这些痛苦,是为了有一天,没有人需要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的暗红色火星温柔地闪烁着。

“就是这句话,让我在即将被吞噬的时候,抓住了最后一点‘自我’。我不是那些痛苦,我是承载痛苦的人。这两者……有区别。”

雷漠怔住了。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当时他的全部精力都在对抗血刃护法,在保护其他女战士,在计算能量场的稳定阈值……

但也许,这句话不是用嘴说出的。

是用存在场共鸣的,是用天地之心最深处的那种“想要守护”的意志传递的。在那种极限状态下,理智的计算失效了,剩下的是最本真的意愿。

而那个意愿,恰好成了林雪的锚。

“所以你看,”林雪微微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真实,“你救了我。用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

她松开雷漠的手,重新靠回枕头上,显得更虚弱了。

“现在,轮到我了。”她说,“你的眼角在流血——我是说,流那种金色的东西。这不是好兆头。你需要休息,需要让天地之心恢复平衡。”

雷漠摇头:“还有太多事要做。磐石虽然活了,但状态不稳定;其他伤员需要持续监测;血刃虽然疯了,但暴风峡谷的势力还在;议会特遣队只剩26天……”

“所以更该休息。”林雪打断他,语气意外的强硬,“如果你现在倒下,26天后谁来指挥?谁来对抗议会?曼森是个好战士,但不是战略家。鼓叟是导师,但不是指挥官。闭宫节点……她们是硅基,不理解碳基的极限。”

她停顿,喘了口气——刚才那番话说得太急,消耗了她所剩不多的体力。

“雷漠老师,”她的声音软下来,“你总是教我们,要正视自己的极限,要学会在必要时依靠他人。那你自己呢?”

雷漠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如果那能算窗户的话。医疗层在地下,所谓的“窗户”其实是一块显示外部实时画面的屏幕。屏幕上,鼓星的夜晚深沉如墨,只有勇士之心的金色脉冲在天际线处规律闪烁。

“林雪,”他没有回头,“你知道天地之心为什么会有‘智仁勇’三个部分吗?”

“你教过我们。”林雪说,“智是理解世界的能力,仁是连接生命的能力,勇是面对真相的能力。三者圆融,才能调律文明。”

“对。”雷漠点头,“但我没告诉你们的是……这三者会互相冲突。”

他转过身,眼角的裂口在屏幕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智’告诉我,现在应该继续工作,分析黑色鼓晶的数据,制定对抗议会的方案,优化基地防御。‘仁’告诉我,应该去陪陪落雁,她怀孕六个月了,我离开地球太久;应该去看看雷木铎,那孩子的时间能力越来越不稳定;应该安抚所有受伤的女战士,她们需要导师的肯定。”

他走到床边,重新看着林雪。

“‘勇’告诉我,应该正视自己的极限,承认自己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软弱,也需要……被照顾。”

三股声音,三个方向,在他意识里拉扯。

这就是天地之心的诅咒:看得太清,感受太深,承担太多,以至于常常忘记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眼角裂开渗血的伤口。

林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掀开被子,拍了拍床沿。

“坐下。”

雷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床沿很窄,他的半个身体悬在外面。

“躺下。”林雪又说。

“什么?”

“躺下。”林雪坚持,“就十分钟。闭眼,什么都不要想。让你的‘智’休息一下,‘仁’放松一下,‘勇’……暂时不用面对什么。”

雷漠还想说什么,但林雪已经用她虚弱但不容置疑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和林雪并排,但尽量不碰到她——床很小,两个成年人并排躺着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林雪身体的温度,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感觉到她腹部那道黑色勒痕散发出的、冰冷的能量波动。

“闭上眼睛。”林雪说。

雷漠照做。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不,不是安静——是那些一直在他意识里喧嚣的声音、数据、计算、担忧,突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不是他主动屏蔽的,是……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雪。

林雪也闭着眼睛,但她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部黑色勒痕处。从那里释放出一圈圈极细微的黑色能量波纹,波纹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床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痛之静默场”。

在这个场里,一切外部的、过度的刺激都被过滤、吸收、转化。只剩下最基础的存在感知:呼吸,心跳,身体的温度,生命最基本的节律。

“你在用痛之能量……”雷漠喃喃。

“嗯。”林雪没有睁眼,“我发现它不只是储存痛苦,也可以……制造一个缓冲区。把过量的信息、情绪、压力,暂时吸收、储存、延迟处理。相当于给你的天地之心一个‘假期’。”

雷漠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感觉到了不同。

那些一直在拉扯他的声音减弱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一层温柔的、黑暗的膜包裹着,暂时不会刺伤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过度运转的能量回路开始冷却,眼角的裂口……似乎停止了渗液。

他甚至感觉到了困意。

不是疲惫导致的昏沉,是真正的、久违的、想要沉睡的欲望。

“十分钟,”林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帮你计时。”

雷漠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呼吸变得平稳深沉,身体完全放松,脸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紧绷线条舒展开来,显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也会累的、四十岁男人的脸。

林雪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她看见他眼角的裂口正在缓慢愈合——不是完全闭合,是停止了渗液,边缘开始收拢。她看见他眉心的川字纹舒展开来,那些因为长期皱眉而刻下的痕迹暂时消失了。她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极其轻微的鼾声——原来他也会打鼾。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他地,伸手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他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雷漠还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醒。林雪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雷漠没有醒。他只是无意识地、像孩子一样,往被子里蜷缩了一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林雪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如山般可靠、此刻却显得脆弱的男人,看着这个救了无数人、却总是忘了救自己的老师。

她想起在市集上,磐石说的那句话:“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原来,连天地之心的持有者,也需要偶尔“像个普通人一样”休息。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右手依然按在腹部的黑色勒痕上,维持着那个静默场。

窗外的屏幕上,鼓星的夜晚还在继续。勇士之心规律脉动,暴风峡谷的方向偶尔闪过靛蓝色的闪电,三颗监视卫星在轨道上沉默地旋转。

倒计时:26天。

但在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张狭窄的治疗床上,时间暂时停止了。

一个承载了无数痛苦的女孩,和一个承载了整个文明希望的男人,并肩躺着,分享着同一张被子,同一片短暂的安宁。

林雪能感觉到,她痛之能量池里的黑色旋涡,在吸收雷漠渗出的那些暗金色液体后,旋转速度慢了一些,温度暖了一些。

而雷漠眼角那道裂口,在沉睡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虽然她知道,明天醒来,裂口可能还会出现,战斗还要继续,痛苦还要承载。

但至少此刻——

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暂时不做战士,不做救世主,不做承载者。

只是两个受伤的人,互相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却真实的温暖。

林雪也睡着了。

她的呼吸和雷漠的呼吸,在静默场中逐渐同步。

一深,一浅。

像两股溪流,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窗外,黎明前的第一缕光,正从天际线处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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