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老虎风筝在天上追着跑,线轴转得“嗡嗡”响。忽然一阵劲风来,孙子的风筝猛地拔高,竟稳稳超过了赵国营的那只。“赢了!”孙子蹦起来,线轴在他手里转得更快,小铜铃的响声脆得像碎玉。
老张看着天上的风筝,又看看孙子汗津津的脸,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把旧物件锁起来,是让竹刀继续削竹骨,让朱砂继续点睛,让风筝线继续牵着风,在一辈辈人手里,转成新的模样。
日头偏西时,风筝落下来,孙子把自己的老虎风筝小心地收进布袋,里面还装着老张那把竹刀,和半块没吃完的新麦馒头。老张帮他把布袋往肩上勒了勒,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铜铃声——是邻村的孩子们举着风筝跑来了,他们的风筝上,还沾着昨天李家村娃们送的野山楂酱。
风穿过麦田,带着新麦的香,带着铜铃的响,带着一代代人手里的风筝线,往更远的地方去了。老张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像看着无数根风筝线,在风里牵成一片,稳稳地,托着日子往暖里走。
孙子把赢来的新麦馒头掰了一半,塞进赵国营小子手里:“给,你那风筝尾巴上的纸条,写得还挺好看。”赵国营小子红着脸接过来,手里还攥着断线的风筝骨——刚才风太急,线磨断了,他本以为会被笑,没想到对方反倒递来馒头。
“我爹说,风筝线断了没关系,能接上。”孙子说着,从布袋里摸出备用的麻线,“这是我爷泡过桐油的线,特结实,咱试试?”两人蹲在田埂上捻线接骨,阳光透过麦秸缝隙落在他们手上,把麻线照得发亮,像镀了层金。
不远处,楚国绣娘正教姑娘们给风筝缝翅膀,彩线在布面上游走,绣出的蝶翅薄得能透光。燕国老兵蹲在旁边编线轴,竹片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嘴里还念叨:“线轴要编得密,不然放线时容易卡。你们看这纹路,得像水波纹一样,顺溜着走”
伙房的新麦馒头蒸了一笼又一笼,热气从窗缝钻出来,混着桐油和麦香飘向田埂。老张拎着一篮野山楂酱走过来,见俩孩子正为接好的风筝欢呼,便笑着拧开罐子:“来,抹点酱,刚才赢了的馒头,得配点酸的才解腻。”
山楂酱抹在馒头上,酸里裹着甜,孙子咬了一大口,忽然指着天上喊:“快看!他们的风筝也飞起来了!”邻村的孩子们举着沾着山楂酱的风筝跑过来,蝴蝶、鲤鱼、老鹰,各色风筝在天上挤成一团,线绳在半空交织,像张彩色的网。
赵国营小子忽然指着孙子的风筝:“你这老虎风筝,眼睛是用朱砂点的吧?真精神。”
“是我爷教的,”孙子得意地扬下巴,“他说朱砂能镇风,风筝飞得稳。”
老张蹲在旁边笑,看着孩子们举着风筝跑,忽然觉得这场景眼熟——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举着爹扎的风筝,在田埂上追着风跑,爹就拎着山楂酱罐子,在后面慢慢跟着,喊着“慢点,别摔着”。
风又起了,新接好的风筝线被扯得笔直,老虎风筝在天上威风凛凛,尾巴上的铜铃叮铃响,像是在跟其他风筝打招呼。孙子和赵国营小子手拉手拽着线轴,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根扯不断的线,一头拴着过去,一头连着现在。
伙房的蒸汽漫过篱笆,燕国老兵的线轴编好了,楚国绣娘的蝴蝶风筝也下了针,老张看着这满眼的热闹,忽然明白:所谓日子,就是一辈辈人,用风筝线、新麦香、山楂酱,把零散的时光串起来,再递给下一辈。就像现在,孙子把沾着酱的馒头,又掰了一块,塞进了跑过来的小不点手里——那是邻村刚会走路的娃,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
田埂上的风带着新麦的清香,孙子举着接好线的老虎风筝跑,赵国营小子在后面拽着线轴,两人的笑声比风筝尾巴上的铜铃还脆。老张把剩下的山楂酱倒进粗瓷碗,往楚国绣娘那边送:“尝尝?孩子们说酸得过瘾。”
绣娘正给蝴蝶风筝缝触须,指尖沾着彩线,接过碗抿了一口:“酸里带甜,像极了当年我爹给我娘做的那罐。”她抬头看向天上,自家绣的蝴蝶风筝正追着老虎风筝飞,翅尖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烁烁,“这线接得真牢,是用桐油浸过的?”
“是那小子他爷传的法子,”老张笑着指孙子,“说浸过桐油的线,风再大也挣不断。”
赵国营小子忽然停住脚,指着风筝线喊:“快看!线轴转得好快!是不是要放线?”孙子手忙脚乱调线,却被线轴上的毛刺扎了手,赵国营小子赶紧从兜里摸出块帕子——是他娘绣的山楂花,小心翼翼地帮他按住伤口:“我娘说,流血了就用干净布按住。”
“谢啦!”孙子咧开嘴笑,露出沾着山楂酱的牙,“等会儿赢了,我请你吃新麦馒头!”
不远处,燕国老兵正教小娃们编线轴,竹片在他膝头翻飞:“看好了,这纹路得顺着竹纤维走,就像做人,得顺着良心来。”小娃们似懂非懂点头,手里的竹片却歪歪扭扭,逗得老兵直笑:“比我当年学打枪还难吧?”
楚国绣娘的蝴蝶风筝忽然俯冲下来,擦过老虎风筝的尾巴,惊得孙子大叫:“小心!”赵国营小子猛地拽紧线,两人合力稳住风筝,额头抵着额头喘气,山楂酱在鼻尖蹭出个红印子,却笑得停不下来。
老张拎着空碗往回走,撞见刚从伙房出来的燕国老兵,手里还攥着块新麦馒头:“给,刚出锅的,热乎。”老兵接过来,掰了一半塞回老张手里:“你也尝尝,比当年在军营里啃的硬面馍强多了。”
天上的风筝越聚越多,有老鹰追着蝴蝶,鲤鱼缠着老虎,线绳在半空织成张彩色的网。孙子忽然指着最高处的风筝喊:“那是邻村的凤凰!线好长啊!”赵国营小子眯眼瞅:“我爹说,线越长,风筝飞得越高,就像日子,得往远了看。”
“那咱也放线!”孙子转动线轴,老虎风筝果然窜得更高,尾巴扫过凤凰的翅膀,两只风筝像是在打招呼。
老张靠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拽着线轴跑,忽然想起孙子他爷临终前说的话:“风筝线看着细,却能把天上的欢喜拽进怀里。”现在他信了——你看那老虎风筝,不就把两个娃的笑声、新麦的香、山楂的酸,全拽成了一团暖乎乎的日子么?
风掀起孙子的衣角,露出腰间的小布包,里面是他爷传下来的桐油壶,还有赵国营小子塞给他的山楂花帕子。老张笑了,这哪里是风筝线在拽着日子跑,明明是日子,借着风筝线,把一辈辈的暖,全缠在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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